江楓站起身,沿著其餘七根倒塌石柱的位置走了一圈。
為了記錄資訊,他用手機拍下石柱的朝向,掏出便籤紙鋪在粗糙的石面上,把字跡逐一拓下。
隨後端起羅盤,參照風水八卦的位置進行比對。
這些石柱的排布遵循奇門遁甲的休門方位,氣場從正北順著水流朝東南單向排出。
這個思路正好能用作剝離記憶的通道。
陣基尚存,溪水未改,地勢完整。
他撥通老陳的電話:“在哪?”
“在廠房測量消防通道,老闆有甚麼吩咐?”老陳回應。
“派人去弄八面老式青銅鏡,直徑三十公分,要實心鑄銅。”
“銅鏡?潘家園有。”
“儘快備齊。另外,找四個幹活利落的人帶上鐵鍬和鐮刀,明天早上去落鳳谷,把裡面一座石陣周圍的雜草清理掉。記住,原有的石頭不要去挪動位置。”
“收到。”
安排完這些,江楓在谷底繼續勘測。
他丈量了八個方位的間距,把新的陣圖畫在便籤背面,摺疊收好。
開車返回市區時,方律師打來電話。
“江總,林北的案子安排在明天下午兩點,地點是城東區法院調解室。蘇敏找的是海納律所的合夥人張明遠。”
“我記得海納是我們星辰法務的分包單位。”
“沒錯,我們之前還幫張明遠改過合同條款。他接案子前應該沒查清咱們這邊的底牌。”方律師在電話裡的聲音很平穩。
“對方給的價碼高,他有接活的理由。”
“不用擔心,那枚隨身碟裡的資料已經完成保全公證。影片有四十七段,覆蓋八個月,且帶有裝置自動生成的日期時間戳。僅僅是第三段拿針扎手臂的錄影,就足夠敲定虐待事實。”
“明天你全權負責,林北必須拿到撫養權。”江楓下達指令。
“收到。”
次日下午兩點,城東區法院調解室。
方律師帶著兩名助理提前入場,將卷宗整齊碼放在長桌左側。
林北坐在一旁,換了一件平整的白襯衫,雙手放在膝蓋上。
門被推開,蘇敏身後跟著兩男一女三名律師,手裡各自拿著檔案袋。
最後進來的是張明遠。
“方律師。”他開口打招呼。
“張律師。”方律師起身握手。
雙方入座,調解正式走流程。
蘇敏一方提出維持婚姻,並且要求林小曼的獨家撫養權。
林北這邊的訴求是解除婚姻關係並要回撫養權。
蘇敏的律師團率先發動攻勢,女律師抽出一疊成績單。
“我方當事人為林小曼提供了優渥的教育資源。全國少兒英語競賽一等獎,華東珠心算冠軍,古詩詞默寫滿分。這些記錄可以證實,林小曼在母親的教導下取得了超越同齡人的智力發育水平。”
等對方陳述完畢,方律師拿出一個微型隨身碟,接入桌面電腦。
“調解員,我方提交七號證據。四十七段家庭內部監控錄影,為期八個月,未經過剪輯修改。”
投影幕布亮起。
影片顯示著書桌前的林小曼。
檯燈光線很亮,小女孩握著鉛筆,眼皮下垂,筆掉落在桌面。
畫面邊緣,蘇敏走入鏡頭,手裡捏著縫衣針。
她沒有任何言語,抓起林小曼的小臂,將針尖紮了下去。
林小曼的身體瑟縮了一下,張開嘴卻沒有發出任何叫喊。
蘇敏指著練習冊:“重做。”
調解室內只剩下空調運轉的響動。
張明遠摘下眼鏡。
蘇敏旁邊的兩名律師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合上了面前的資料夾。
方律師未作停頓,切換到第十一段錄影。
畫面切至鋼琴前。
蘇敏握著計時秒錶站在一旁。
林小曼彈奏琴鍵,中途錯按了一個音符。
蘇敏伸手拉下鋼琴蓋。
木板砸下的重量極重,林小曼收手遲延,指甲邊緣被壓出血珠。
小女孩抱著手蜷縮在凳子上,死咬著下唇。
方律師按下暫停鍵。
“影片還有很多,調解員需要全部看完嗎?”
女法官拿著筆端,不忍再看:“不用放了。”
蘇敏的臉龐失去血色,她偏過頭看著張明遠,出聲催促對方表態。
張明遠用鏡布擦拭鏡片後重新戴好,“方律師,這批錄影的來源程式是否合規?”
“林北先生作為法定監護人,記錄家庭內部情況並不違規。更何況,這批攝像頭是蘇敏女士親自安裝,儲存卡由她本人持有。”
“我們在家裡發現了被替換下來的舊卡,透過技術手段恢復了資料。這是她自行佈下的監控,記錄了她的全部行徑。”
張明遠將眼鏡放在桌面上,側身與蘇敏進行交談。
蘇敏的音量拔高,說了幾句拒絕妥協的話語。
張明遠搖頭回應,蘇敏則用手拍打桌面。
方律師轉頭看向林北。
林北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紙,推向長桌中央。
“離婚協議。”
蘇敏看了一眼協議:“林北,拿幾段影片嚇唬我?我打官司耗得起。”
“我不打算耗。”林北直視她,“你如果拒絕,這份材料我會送去檢察院,虐待兒童不需要自訴,他們會直接提起公訴。”
方律師將一部平板電腦翻轉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封定時傳送的郵件。
收件方是城東分局未保科,附件為錄影檔案以及公證說明。
“這封郵件設定的傳送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方律師點出時間,“五點前,如果蘇敏女士簽下協議,我們可以取消傳送。超過五點,系統會自動投遞。”
蘇敏的手指扣住桌沿,她轉頭看向張明遠。
張明遠收拾桌面的檔案:“蘇女士,我建議你簽字。”
“相關費用會原路退還到你的賬戶。”張明遠站起身,對著方律師點了點頭,提起公文包朝外走,“海納解除對本案的代理。”
蘇敏獨自坐在對面。十秒鐘後,她抽出簽字筆,不甘心地在紙張底端寫下名字,由於用力過猛,紙面被劃破一道口子。
她收起手提包走出房間,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上漸行漸遠。
林北將臉埋進雙掌中,發出嘶啞的抽泣聲。
他在這一刻拿回了做父親的權利。
方律師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將帶有簽字的協議書裝進檔案袋。
三十分鐘後,江楓接聽方律師的來電。
“調解完成,撫養權歸林北。”
“海納那邊怎麼處理的?”
“張明遠退錢退案子,當場走人。”
“好。”
江楓掛掉電話,撥打給老陳:“那八面銅鏡找齊沒有?”
“找到了六面,還有兩面在路上,賣家說明早送達。”
老陳為了找齊最後兩面青銅鏡,跑遍了京海市東郊的舊貨倉庫。
他給出三倍溢價,要求賣家連夜開倉找貨。最終在凌晨兩點敲定了所有的實物。
“無論如何都要送到落鳳谷。另外,派一輛車去醫院接林北父女,明早直接來谷裡找我。”
“好的老闆。”
......
夜色降臨,落鳳谷。
江楓點亮了一盞探照燈。四名安保人員下午已經將雜草除盡。
他孤身一人在陣法中央操作,將幾塊溪石墊在倒塌石柱的下方,調整好傾斜的坡度。
又用黃泥混合沙土塗抹在斷裂的石柱上方,以補足缺失的高度。
羅盤平放在陣眼處,天池內的磁針隨著他擺放石塊的角度微調。
次日早晨。
老陳開車抵達谷口,搬出兩個木箱,裡面是八面包裹嚴實的實心青銅鏡。
江楓依據預先計算好的刻度,將青銅鏡安放在八根石柱的頂端。
鏡面統一朝內,聚焦點彙集在正北方向的休門陣眼處。
上午九點,一輛商務車停在下坡路口。林北抱著林小曼走下車。
林北一直抱著女兒不肯鬆手,他雖然不明白江楓為甚麼非要他們來這個荒地,但他選擇服從安排。
林小曼穿著寬大的羽絨服,臉色蒼白。
昨晚在醫院病床上因為噩夢驚醒的畫面還在她腦中重複播放。
當她真正踏足落鳳谷底部,靠近那一圈石柱時,周遭的風向改變了路徑。
風吹穿過青銅鏡,帶出震盪頻率。
林小曼停下腳步,抬起雙手捂住兩側耳朵。
“叔叔……這裡有好多聲音,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