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楓抵達醫院,林小曼醒轉過來。
她靠著床頭,手裡抓著老陳夜裡送來的熊貓玩偶,眼睛直視天花板。
聽見有人靠近,她轉頭,手指在玩偶耳朵上捏了兩下。
“怪叔叔。”
“嗯。”
江楓拉開床邊的摺疊椅坐穩:“小孩子不該催債。”
林小曼把臉藏進毛絨玩具,露出一隻眼睛盯著他:“我又沒要錢。”
江楓把空空如也的雙手攤在膝蓋上:“催命債比要錢麻煩得多。”
江楓拿出那隻從水塔帶回的書包。
“借用一下里面的東西。”
“翻我書包?”
“工作需要。”
林小曼點點頭。
江楓拉開拉鍊,裡面有練習冊、鉛筆、橡皮和一本硬殼筆記。
他把手蓋在筆記本封面上。
開啟因果視界。
龐雜的資訊毫無緩衝地衝入大腦,沒有完整的起承轉合,全是高度壓縮的視覺垃圾,成百上千幅殘影在眼底強制重疊閃現。
字跡、算式、單詞、黑白琴鍵交替、塑膠尺敲擊手心的軌道、紅色數字跳動的計時器、檯燈映照下掛著水漬的紙張。
所有畫面維持極高的清晰度,連帶當事人的耳鳴聲與痛覺一併附著其上。
江楓在三秒後強行斷開連線。
額頭滲出一層汗,右手搭在太陽穴上按壓。
林小曼盯著他打量:“你怎麼了?”
“沒事,億點點副作用而已。”
江楓把筆記本放回原位,連續調息幾次才緩過氣。
他打量林小曼的頭部。
這顆小腦袋裝著遠超同齡人承受極限的資料量。
過目不忘的天賦在她身上成了酷刑。
記憶儲存區沒有排汙閥,所有流入的資訊全被保留,那些折磨人的畫面和填鴨式知識混雜在一起膨脹。
江楓轉動腦筋思考對策。
狗系統能不能來個任務,獎勵一個能用的技能?
沒有任何回應,看來只能另闢蹊徑。
他合上雙眼,把過往掌握的玄學常識攤開。
相面、摸骨、測字、六爻、竹籤、梅花易數、紫微斗數、奇門遁甲、風水堪輿等等。
各門技術在腦內交匯。
風水堪輿,思路定格在這四個字上。
回想鼎盛集團的風水局,馬振坤請人佈置的三環套一局,本質為虹吸。
把林朔身上的氣運沿著風水路徑抽走,填進銅鹿陣眼。
自己在林記後廚佈置的截氣反煞局,核心是截斷後倒灌。
一個往裡抽,一個向外推。
改變方向,不抽別人氣運,也不擋別人的截留,而是主動剝離自身多餘之物。
江楓睜眼。
嘴裡念出“散氣”二字。
把林小曼腦子裡那些強制寫入的刻板資訊化作氣場,透過特殊風水路徑疏匯出去。
先清空超載負荷,再掐滅過目不忘的能力。
也許可行。
江楓站起身在病房裡走動。
林小曼抱緊玩偶跟著他的步子看。
江楓撥通電話:“老陳,找找你那些當過兵的朋友,有會看地形測繪的沒?”
“老趙在工程兵待過,能看圖。不過沒你算得準。”
“讓他把京海周邊五十公里內的等高線地形圖找全,鋪在辦公室。”
“找甚麼東西?”
“漏風的碗。”
江楓結束通話通話,轉頭撥給方律師。
“林北的案子進度怎樣?”
“取證完成,那些錄影足夠讓法官判虐待。”方律師回答,“但對方找了心理鑑定機構,想給林北弄一份精神異常評估報告搶撫養權。”
“有應對程式嗎?”
“早上我向法院申請對林小曼做獨立心理評估,並申請了禁止蘇敏接近的人身保護令。”
“幹活利索,費用記公司賬。”
通話結束。江楓坐回原位。
林小曼聽懂了不讓媽媽接近的話,她放下玩偶:“你花了好多錢吧?”
“小屁孩別操心這個。”
“我長大了還你。”
“行,那得算上利息。”
下午兩點,江楓返回星辰安保大廈。
辦公區滿地鋪著軍用地形圖和水文資料。
江楓蹲在地上拿羅盤比對。
散氣局需要風口固定強勁、有活水流動且無聚氣結構的地形。
常規風水上的大凶之地,正是他需要的純天然漏斗。
排查地圖三小時後,傍晚六點,手指落在城西五十公里外的區域。
“落鳳谷。”
江楓圈出位置:“山谷呈東西走向,山脊低矮,谷底有活水正對西北風口。風颳進來順著水流從東南出去,兩邊留不住氣。”
他將羅盤對準方位確認:“來多少散多少,天然散氣漏斗,馬上進行實地勘測!”
江楓抓起車鑰匙就要出門。
老陳在後頭喊都喊不動,心想老闆越來越雷厲風行了。
江楓開著商務車上環城高速。
他把著方向盤,車子駛上跨江大橋。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江楓順著橋下的江水流向往下看,散氣局正需要這樣流動的活水。
就在視線上抬的空隙,他掃到前方三十米外大橋護欄的外側,一個人形黑影正立在幾十厘米寬的邊緣線上。
那人的腳踩在狹窄的水泥外沿,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