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半，江楓踏進星辰安保大廈頂層的辦公室。
他把風衣隨手搭在衣架上，坐進椅子裡，腰背陷進柔軟的皮質靠墊，整個人舒服地嘆了口氣。
門被敲了兩下。
方律師推門進來，手裡夾著兩個藍色的資料夾，走到桌前放下。
"江總，這是今天上午剛簽完的兩份駐場安保合同。"
她翻開第一個資料夾，指著簽章頁。
"盛華基金，金融機構，CBD寫字樓三十七層到四十層整層駐場，月費十二萬。"
翻開第二個資料夾。
"瑞恆珠寶，月底有一場全國巡展，押運加展會現場安保，單次合同金額二十八萬。"
江楓掃了一眼兩份合同上的甲方公章，點了點頭。
"加上之前接盤鼎盛那三家企業的駐場業務，現在手頭同時跑著幾家？"
"五家。"方律師合上資料夾，"而且排隊等簽約的還有兩家在催，一家是本地的連鎖藥房總部，一家是高新區的半導體公司。"
"藥房總部要安保幹甚麼？"
"他們倉庫上個月被人撬了兩次，損失不小，本地幾家安保公司的方案他們看不上眼。"
門又被推開。
老陳側著身擠進來，手裡抱著一沓厚得離譜的紙，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點犯難。
"老闆，好訊息講完了吧？該說難聽的了。"
他走到牆邊，用手指戳了戳貼在上面的那張排班表。
整張表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色塊，紅色代表外派駐場，藍色代表機動待命，綠色代表休整輪換。
紅色佔了九成以上。
"你自己看，人全撒出去了，藍色的機動名額只剩兩個，這兩個還是我硬從盛華基金的駐點抽回來的，那邊的領班差點跟我急眼。"
老陳把紙沓往桌上一摞。
"綠色的休整輪換，上個月就取消了，兄弟們從月初連軸轉到現在，再這麼幹下去，鐵打的身子也頂不住。"
江楓拿起那沓紙，翻到封面。
《星辰安保人員擴編及戰術訓練基地建設方案》。
字是老陳自己打的，排版歪歪扭扭，但每一頁的資料都做得紮實。
江楓翻開正文。
第一部分是人員擴編計劃，要求立即增加五十個高階安保名額，全部從退伍偵察兵或特戰隊員中篩選，學歷放寬但實戰經驗卡死，必須有三年以上的一線部隊服役記錄。
"五十個？"江楓抬眼。
"打底的數。"老陳伸出手指比劃著，"五家企業的駐場至少要吃掉四十個人，剩下十個做機動和訓練儲備，到時候那兩家排隊的再籤進來，機動名額又得被抽空。"
"你的老戰友圈子裡，夠撈嗎？"
"夠。"老陳回答得很乾脆，"我前天晚上私下摸了一圈，光京海本地願意出山的老兵就有三幾個，再往周邊省份的戰友群裡喊一嗓子，湊五十個不成問題。"
"關鍵是待遇得跟上，這些人不是街邊的保安，隨便開三四千塊錢的月薪人家理都不理你。"
江楓翻到後面幾頁，上面列著薪資結構，基礎月薪一萬二起步，外派駐場補貼另算，年底多發兩個月的獎金，五險一金全額繳納。
他繼續往後翻。
第二部分是場地。
老陳在計劃書後面附了一份帶照片的場地租賃意向書，標的物是市郊一片廢棄了六七年的重型機械廠房。
照片拍得很詳細，從大門口的鏽蝕鐵柵欄到廠房內部高聳的鋼架結構，再到廠區後方廢棄的職工宿舍和食堂，每一棟建築都被老陳用紅筆標註了改造用途。
主廠房改造成室內的訓練場，模擬走廊，樓梯間和密閉空間的近距離戰鬥環境。
輔助車間改成體能訓練館和格鬥場。
職工宿舍翻新後作為受訓人員的集體宿舍。
食堂保留原有功能。
"這個廠房我上週末專門跑過去看了一趟。"老陳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放著光。
"位置好，離市區四十分鐘車程，周圍全是農田和荒地，訓練的時候不擾民。廠房的鋼架結構承重沒問題，稍微改改就能用。"
"最重要的是便宜，整個廠區五千平的使用面積，年租金才十八萬，房東急著脫手，籤五年合同的話還能再砍兩萬。"
江楓翻到最後面的資金明細。
採購清單拉了三頁紙。
防暴盾牌，伸縮警棍，高規格數字加密通訊裝置，防刺背心，戰術手電筒，急救包，訓練用的空包彈模擬槍械，廠房的隔斷改造費用，電路重鋪，消防設施更新，宿舍翻新的建材和人工。
每一行後面都跟著精確到百位數的報價。
彙總欄用紅筆圈了一個數字。
首期啟動資金，五百萬整。
江楓把計劃書合上，放在桌面正中間。
"五百萬。"他念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聽不出任何波動。
老陳站得筆直，兩手貼褲縫，那副架勢跟當年在部隊裡等長官批示一模一樣。
"老闆，我知道這筆錢不少，但這事不能再拖了。"
他的嗓門壓得很低，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截。
"老闆你一個人的本事再大，也不能次次都靠算命解決所有問題。有些時候，就得拿拳頭和盾牌說話。"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江楓在椅子裡轉了半圈，望著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
的確，有兩手準備比較穩妥。
他需要一支隨時能拉出來亮刀子的隊伍。
江楓轉回身，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翻到擴編方案最後一頁的審批欄，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墨跡未乾，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一堆雜物裡摸出一枚U盾，朝老陳拋了過去。
"五百萬，從對公賬戶走。"
老陳單手接住U盾，虎口攥得極緊。
"半個月之內，把隊伍拉起來，把廠房改造完，讓這五十個人形成能上場打硬仗的戰鬥力。"
"是！"
老陳把U盾揣進胸口內袋，拍了拍口袋確認妥帖，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方律師在門口讓到一邊，看著老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簽過字的擴編方案，若有所思。
"方律師。"江楓叫住她。
"安保人員的勞動合同和競業協議你來擬，保密條款做到最高階別。"
"明白。"
方律師夾起兩份簽好的駐場合同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江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京海萬家燈火，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映著橘黃色的路燈光。
星辰安保從今天開始，算是正式邁進了另一個量級。
江楓揉了揉肩膀，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風衣，關燈出門。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手機"叮"了一聲。
老陳發來一條訊息。
"老闆，差點忘了說。那個郊區廠房的房東催著要實地看場地，你這週末有空跑一趟嗎？奇門風水的事，我不在行。"
江楓只回了一個字。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