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病,離我遠點!”
藥販子的手已經在往蛇皮袋裡裝瓶子了。
"你別走。"
江楓的語氣很平常,跟街坊鄰居聊天的口吻差不多。
他鬆開了按在老人手腕上的手,轉身面對藥販子。
"你這藥要是真的,咱們驗一驗,你贏了我賠你一萬塊,當眾給你道歉。"
藥販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驗甚麼驗!我這是量子奈米級別的配方!你那些醫院的破機器根本檢測不了!"
江楓轉頭看向老人,語氣放慢了一截。
"大爺,這藥你先別急著帶走,雖然吃進肚子裡啥事也沒有,但也治不了您的病。"
老人拿著藥瓶,滿臉惶惑。
"你說的是真的?"
"我寫的配方如果跟化驗結果對不上,我賠你十倍的錢。"
江楓從錢包裡抽出五百塊錢,塞到老人手裡,然後從藥瓶裡拿出一顆藥。
“這五百塊,算我買你一顆藥,剩下的算我出的檢驗費。”
他指了指街道正對面那家社群醫院。
"您拿著這顆藥丸和錢,過馬路,掛檢驗科的號,跟大夫說做一個加急的物質光譜分析。"
"告訴大夫,就看這顆藥丸裡有沒有任何藥用活性成分。"
"有初步結果就行,拿到單子直接回來。"
老人猶豫了兩秒,握緊了那顆藥丸和五百塊錢,一瘸一拐地朝馬路對面走去。
圍觀的大爺大媽開始嗡嗡嗡地交頭接耳。
"這小夥子誰啊?看著挺有把握的。"
"萬一人家的藥是真的呢?"
"真的他跑甚麼啊?你看那狗東西腿都在抖了!"
說話間,藥販子的臉色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他雙手抱起蛇皮袋,腳下一擰就想往巷子深處竄。
江楓伸出左手,五指張開,精準地扣在藥販子的右肩關節上。
手掌虎口卡住肩胛骨和鎖骨的連線處,拇指壓實,四指收緊。
看著隨隨便便搭了一下,藥販子的右半邊身子登時定在原地,就像被人用鉗子夾住了鎖釦。
他使勁晃了兩下,紋絲挪動不了。
"哎喲!你放手!你這是故意傷害!我要報警!"
藥販子殺豬般地嚎起來。
"報吧。"江楓拿著手機晃了晃,"我幫你撥?"
藥販子的嘴巴張了張,嚎叫聲戛然止住。
周圍的大爺大媽把兩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拍影片了。
巷子裡的商鋪老闆們也探出腦袋來看熱鬧。
賣燒餅的老頭端著一碗豆漿站在門口,邊喝邊看,還嫌不夠熱鬧地招呼隔壁修鐘錶的老太太出來。
"來來來,看大戲了,免費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馬路對面醫院的大門被推開。
老人小跑著回來了,跑不快,但能看出來在拼了命地趕。
他手裡拿著一張A4大小的化驗單,邊跑邊揮。
"回來了回來了!"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
老人氣喘吁吁地跑到攤子前面,彎著腰喘了好一陣,才把化驗單舉到眼前。
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看不懂。
上面全是波峰曲線和專業術語,對於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大爺來說跟天書一樣。
檢驗單的下方給出了結論。
"結論:送檢樣品經初步檢驗,主要成分為小麥澱粉,佔比約68%至72%。“
”次要成分為滑石粉類礦物填充物,佔比約18%至22%。
“另含少量食用級合成色素及香精。”
“未檢出任何已知藥用活性成分。"
他根本看不懂。
一位大媽搶過單子,清了清嗓子,扯著嗓門唸了出來。
"小麥澱粉68到72!滑石粉18到22!食用色素加香精!沒有任何藥用成分!"
唸完之後,她調轉槍口指著藥販子。
"你這混蛋,這白大褂穿著不熱嗎?"
“把剛剛的兩千塊錢交出來,還給這位大爺!”
巷子裡炸了鍋。
"騙子!這是騙子!"
"我上禮拜還買了兩瓶呢!四千塊!我的四千塊!"
"打他!堵住他別讓他跑!"
幾個脾氣火爆的大爺大媽一擁而上,直接揪住了藥販子的白大褂領子。
那件嶄新的白大褂在拉扯中"嗤"的一聲裂開了後背的縫線,露出裡面一件油漬斑斑的灰色背心。
藥販子被揪得東倒西歪,脖子上的聽診器也被扯了下來,掉在地上摔成兩截,裡面露出的不是金屬導管,而是一截塑膠軟管。
十塊錢一個的兒童玩具。
有人已經在旁邊撥打了報警電話。
江楓鬆開了扣在藥販子肩膀上的手。
他沒有去參與後續的混亂,也沒有接受任何人的感謝。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張被藥販子揉成團扔掉的廢紙,展開看了一眼。
"小麥粉70%,滑石粉20%,色素香精10%。"
化驗單上的實際資料是68到到22。
他寫的70和20,誤差在兩個百分點以內。
梅花易數推演物質構成,精度做到這一步,夠用了。
江楓把廢紙疊好,塞進風衣口袋裡。
整理了一下下襬,轉身離開。
在圍觀群眾的幫助下,老人拿回了那辛苦攢下來的兩千塊。
他轉頭追了兩步,想跟上去還那五百塊錢,但江楓的身影已經混進了人群裡,影子都找不著了。
他站在巷口,手裡緊緊拿著養老錢,站了很久。
當天下午,江楓回到星辰安保大廈一樓的算命攤前,坐回摺疊椅上。
枸杞泡了一天,水早就涼透了。
他倒掉冷水,從旁邊的飲水機裡續了一杯滾燙的熱水,看著杯口冒出來的白汽發了會兒呆。
這種小事對他來說根本不算個事。
兩千塊錢買麵粉丸子,騙術的含金量低到塵埃裡去了。
但那個老人解紐扣的手,那疊捲了邊的鈔票,那塊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碎花手帕。
那是一個老人把自己所有能拿出來的東西全捧了出來。
江楓喝了一口熱水,視線落在街對面正在收攤的包子鋪上。
走了一下午,沒有半點收穫。
運氣有點差。
如果對面包子鋪的老闆娘是個名不經傳的肉包子手藝人那該多好。
在他幻想的時候,一聲尖銳的剎車響聲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