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大媽的嗓音還在拔高。
“你再跟老孃犟嘴,信不信我把你這身綠皮扒了當抹布使!”
青年臉上的紅暈已經從臉頰燒到了耳根。
“你,你這是封建糟粕的蠻橫!”
“蠻橫?老孃活了這些年頭,蠻橫的人多了去了,就你這嫩胳膊嫩腿的還輪不上來跟老孃提蠻橫!”
韭菜散了一地。
江楓靠在路邊那根路燈杆子上,看了大概幾十秒的熱鬧。
挺有生活氣息的。
如果忽略掉兩個人的穿著和說話方式跨越了兩千多年的時間維度的話。
他打算湊近一點看。
沒走出去兩步。
腦子裡有根弦被拽了。
刺痛。
比偏頭痛狠十倍的那種刺痛,從後腦勺的位置劈開,沿著顱骨縫隙往前蔓延,三秒之內糊滿了整個腦殼。
【真實之眼】在報警。
不是尋常的報警。
江楓的視野裡,世界變了。
先秦大媽身上從髮髻到腳跟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紅色紋路。
青年身上,同樣的紅色紋路。
所有東西,整個小鎮
所有東西上面都爬滿了紅色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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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量太大了。
江楓一隻手撐上了旁邊的路燈杆,整個人的重心往右偏了兩寸。
腦癌的病灶在後腦,【真實之眼】接收到的海量虛假訊號全從那個方向往裡灌。
兩股力量在同一塊區域打架,癌細胞在那安了窩,系統的探測資料也往那倒,結果就是那塊地方被擠得要碎掉。
疼,是那種不經意間被好兄弟千年殺的疼。
江楓彎下腰,右手肘撐在膝蓋上,左手按住後腦勺。
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這個小鎮是虛假的。
都是謊言。
街對面的大媽和青年還在罵。
聲音傳進耳朵裡,每個位元組都攜帶著虛假的標籤,每個標籤都在他腦子裡崩出一片火星。
在這個鎮子裡開【真實之眼】。
等於站在一座全是謊言的城市中央,拿一臺靈敏度拉滿的測謊儀對著所有方向同時掃描。
腦子會燒掉的。
江楓把牙咬緊了。
腮幫子鼓起兩團硬肉,後槽牙磨得咯吱響。
他閉上眼睛。
系統面板在腦海裡浮現。
技能列表,【真實之眼(被動)】。
江楓沒有猶豫。
他在腦海裡找到那個開關,直接撥到了關閉。
刺痛感退潮了。
有人在他腦袋裡拔掉了一根通電的鋼絲,嗡嗡的震顫感迅速衰減,五秒之後歸於平靜。
江楓直起腰,擦了一把額頭上逼出來的冷汗。
手背是溼的,後背更溼。
他靠迴路燈杆子上,後腦勺抵著鑄鐵,眼睛往上翻,看著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天空。
技能關了。
在這個鎮子裡,【真實之眼】不能用。
用了就是找死。
他孃的,來了個整座鎮子都是假貨的地方,結果唯一能鑑別真假的技能不能開。
命真好。
江楓在心裡把系統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然後把呼吸調勻了。
刺痛感消失之後,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
腦子裡空了一塊。
不是那種空洞的空,是原本被【真實之眼】佔據的那塊感知區域,在技能關閉後,自動填充進了另一種東西。
很微弱。
你明白它在,但說不清楚從哪來。
江楓試著把視線投向街對面那個還在罵人的先秦大媽。
沒有紅色紋路,沒有刺痛感了。
但是,他能感覺到一團東西浮在大媽頭頂。
一種介於灰和黑之間的氣場。
這團氣場傳遞出一個非常清晰的訊號。
摳。
這個大媽,摳門。
江楓又把目光挪到列寧裝青年身上。
青年頭頂也飄著一團氣場,顏色偏黃偏綠,質地比大媽那團鬆散一些。
傳遞出的訊號是。
慫。
嘴上挺硬,心裡虛得要死。
這不是他平時在系統任務期間才能短暫擁有的能力嗎?
系統面板閃了一下。
幾行行小字浮現出來。
【提示:宿主因長期借用系統進行玄學實踐,自身玄學直覺開始覺醒。獲得日常被動感知玄學領悟。】
【玄學領悟:宿主可在以往及今後的算命經歷中學以致用,日常狀態下也能擁有自己的看家本領。】
【備註:從神棍到真正的算命大師,只需億點點日常積累和億點點領悟能力!】
夠用了。
這意味著他不再任務期間也有著小小的手段來對抗這個虛假的世界。
至少能分辨誰好惹誰不好惹,誰能打交道誰得繞著走。
江楓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
大媽和青年的罵戰已經從韭菜的品質延伸到了雙方祖上的職業道德問題,短時間內看不到收尾的跡象。
江楓沒再看他們。
他掃了一圈四周的街道。
石板路往南延伸,兩側的建築越來越密。
有幾棟樓亮著燈,偶爾能看到幾個人影在窗後晃動。
有穿著現代T恤的。有穿著七十年代工裝的。還有兩個裹著古老長袍的。
群魔亂舞。
但至少,他現在有了一雙能在這群魔之間分辨成色的眼睛。
江楓正了正肩上的帆布包,邁開步子準備沿著主路往鎮子深處走。
他沒走出去十步。
前面的巷子口被人堵了。
左邊來了一群人。
統一的綠色大衣,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步伐整齊,大約七八個人,排成兩列,一支縮小版的佇列。
右邊也來了人。
四五個,穿著打扮正常得多,帽衫衝鋒衣運動鞋。
每個人眼珠子都在亂轉,手裡握著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
兩撥人從兩個方向同時堵住了巷子口。 wшtt kan¢O
他們看江楓的眼神,活脫脫在看一塊剛端上桌的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