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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2026-04-12 作者:冰凍馬蹄爽

西南省城的空氣跟京海完全是兩個概念。

江楓提著帆布包走出高鐵站,悶熱的水汽往肺裡灌,吸一口跟喝了半杯溫水差不多。

他扯了扯領口,後背已經溼透了。

九十五天。

剛從閻王爺的簽到簿上劃掉名字,轉頭又要往另一本生死簿上蹦。

夠不夠用?不知道。

但總比三十五天強。

江楓沒在市中心多待。

他攔了輛網約車,報了長途客運站后街的地址。

司機聽完看了他一眼,多嘴問了句“去那幹嘛”,江楓沒搭理。

到了地方才發現,天色已經擦黑,后街連個人影都看不全。

路邊停著幾輛髒得看不出顏色的麵包車,擋風玻璃上貼著手寫的聯絡電話,筆跡歪歪扭扭。

司機全收攤了。

江楓在附近找了間四十塊一晚的招待所。

房間小得轉不開身,床單泛著潮氣,枕頭上一塊黃印子洗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沒洗掉。

帆布包往床頭一扔,牛皮紙袋抽出來。

先知的字跡潦草得跟鬼畫符差不多,但關鍵資料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1974年後,常住人口登記為零。

這條資訊江楓早就知道了。

他往後翻了兩頁,在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背面,發現了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

筆跡和先知的不一樣,更舊,邊緣都磨毛了。

“外圍五百米,磁場異常區,勿信。”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江楓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把紙袋合上,塞回帆布包。

他把燈關了,黑暗裡盯著天花板上一道彎彎曲曲的裂縫。

這條縫的走向,比他明天要走的路清楚多了。

不過沒關係。

路不清楚,人還在。

人在,就能走。

次日清晨。

長街盡頭停著一溜破舊麵包車和爆改越野車。

江楓站在街口。

幾個司機三三兩兩蹲在車旁抽菸打牌。

他們打量路人的眼光,跟屠戶打量案板上的肉沒甚麼區別。

江楓摸出從京海帶過來的好煙,撕開封口,朝那群司機走過去。

“師傅,打聽個路。”他抽出一根菸遞過去。

一個胸口紋著下山虎的壯漢接了煙。

他上下打量了江楓兩遍。

這人穿著普通,揹著個破舊帆布包,但那股子不拿正眼看人的勁頭,絕不是誤入此地的遊客。

“兄弟,進山啊?去哪?”壯漢把煙夾在耳朵上。

“霧隱鎮。”

三個字一出口,周圍幾個司機的動作全停了。

打牌的放下了紙牌,抽菸的手懸在半空。

壯漢的表情跳了一下,馬上又換上副熟絡的笑臉。

“哦,霧隱鎮啊!知道知道!那地方偏,路難走。你要去,包我的車,五千塊!保準安安全全送到地方。”

另一個司機趕緊湊過來。

“兄弟,坐我的!底盤高,四千拉你去,下午就能到。”

江楓雙手插在夾克兜裡,看著這幫人七嘴八舌地吆喝。

就在這幫人滿嘴跑火車的工夫,江楓腦子裡那根神經元開始作祟了。

一陣接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被動技能【真實之眼】瘋狂報警。

這幫人全在放屁。

他們根本不知道霧隱鎮在哪。

純粹想騙人上車,拉到半路荒山野嶺,要麼坐地起價,要麼直接劫財滅口。

妥妥的一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地頭蛇。

江楓笑了。

“下午就能到?”他指了指西邊,“霧隱鎮在十萬大山深處,連條鋪裝路都沒有。你那輛破五菱宏光,插上翅膀飛過去?”

他又轉向紋身壯漢,眼皮一掀。

“五千塊?連路朝哪個方向都不知道,你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

底褲被當眾扒了個乾淨,幾個黑車司機的臉色變了。

壯漢把耳朵上的煙扯下來往地上一摔,指著江楓的鼻子。

“小子,你懂不懂規矩?來這片地界找茬是吧?”

周圍幾個司機呼啦一下圍攏過來。

江楓站在原地,半步沒退。

這幫人的威脅等級,在他見識過先知的必死機率局之後,大概排在“蚊子叮”的級別。

他正在心裡盤算,要不要費點力氣教這幫人甚麼叫社會毒打。

“哎哎哎!幹嘛呢幹嘛呢!虎哥,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一道油滑的嗓音從人堆外面插了進來。

一個染著黃毛、穿著緊身牛仔褲配豆豆鞋的精神小夥硬擠進了包圍圈。

這小子二十出頭,瘦得跟根竹竿差不多。

他點頭哈腰地拉開壯漢,又從兜裡掏出幾根皺巴巴的煙挨個往人手裡塞。

“虎哥,消消氣。這位老闆我認識,我遠房表哥!他腦子有點不好使,你們別跟他一般見識。”

壯漢沒鬆勁。

黃毛湊到壯漢耳邊,壓著嗓子嘀咕了兩句。

壯漢臉色變了變。

他往後退了半步,衝江楓努了下嘴。

“走吧走吧,爺不伺候。”

人群散乾淨了,阿水收起那副嘻嘻哈哈的嘴臉,仔細打量著江楓。

“老闆,去霧隱鎮是吧?”他壓低聲音,賊頭賊腦地四下看了一圈。

江楓看著他,沒搭腔。

阿水自顧自開了口:“我叫阿水,剛才那幫人就是想坑你的錢,去霧隱鎮那條路邪乎得很,正經司機沒人願意跑,但我能拉你過去。”

江楓眉毛往上挑了半寸。

腦子裡的刺痛感沒出現。

但沒有刺痛不代表可以掉以輕心。

能帶路是一回事,動機是另一回事。

“你為甚麼肯去?”

阿水搓了搓手,尷尬地咧開嘴。

“不瞞老闆。我上個月看直播,腦子一熱給個女主播刷了十幾個火箭,欠了三萬多網貸。催債的天天堵門。我再弄不到錢,連這輛破面包車都要被他們拖走抵債了。”

他指了指路邊停著的一輛連車標都掉沒了的銀色麵包車。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只要老闆你給的價錢到位,我帶你進山!”阿水拍著胸脯打了包票。

刺痛感還是沒出現。

這小子說的全是實話。

一個被網貸逼到絕路上的二十歲精神小夥,為了兩萬塊錢敢往十萬大山裡鑽。

江楓懶得再磨嘴皮子。

他拉開帆布包,從裡面抽出一疊扎著白紙條的百元大鈔。

整整一萬塊現金。

直接拍在阿水手上。

“定金。送到地方,再給一萬。”

阿水低頭看著手裡那沓錢,喉結上下滾了兩趟。

這筆錢夠他還上一大半網貸。

“老闆大氣!老闆上車!現在就走!”阿水激動得嗓門都破了音,轉身跑去拉車門。

江楓跟著他走到那輛破車前。

拉開副駕駛的門,一股汽油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怪味衝了上來。

江楓沒猶豫,跨了上去。

阿水插進車鑰匙,連著擰了三下,引擎才咳嗽著轉起來。

麵包車顛顛簸簸駛上了出城的公路。

江楓靠在副駕座上,把帆布包擱在腿上。

阿水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唸叨:“老闆,這趟路少說兩三個小時,你先眯會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進山之前,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上個月有個穿黑衣服的人也找我進過霧隱鎮。”

“他給了五萬塊,比你大方多了。”

阿水嘖了一聲。

“但那人,沒回來。”

江楓沒回答。

這種事,他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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