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六十秒。
能量對沖的餘波在江楓體內徹底失控。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個即將被引爆的瓦斯罐。
表象的平靜之下,是【歸我】印記露出的獠牙。
這頭貪婪的遠古兇獸吃光了竹簡的惡意,現在要拿宿主的靈魂當飯後甜點。
江楓雙手用力按住大腿,強迫自己不跪下去。
他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提出用自己當鎮煞符引子的時候,這就是一局連環套。
面具想佔他的身體,他就要這面具死無全屍。
“滴——滴——滴——”
耳麥裡,陸澄的警報聲尖銳得能刺穿耳膜。
“江顧問!你的生命體徵在直線下跌!”陸澄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平時的冷靜,透著無法掩飾的焦躁和匪夷所思。
“血氧飽和度降至臨界值!你的能量反饋異常!儀器顯示的汙染能量變成了負數!”
陸澄雙手在操作檯上瘋狂除錯。
她無法理解這種所謂的“負能量”是個甚麼物理概念。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在吞噬了高密度的汙染源後,呈現出能量坍塌的資料?
江楓沒有回話,他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體表開始散發出一種帶著死氣的金光。
這不是某種護體神功,是他的生命力正在被印記強行抽取的直觀表現。
壽命餘額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燃燒。
江楓死咬著牙關。
他在等,等印記的貪婪達到最高峰。
就是這一秒。
江楓用意念死死鎖定體內【歸我】印記的核心。
那是一團吞噬規則。
他沒有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抵抗,而是順著它的貪婪,給它下達了一個極度致命的誘導。
去吃。
去吃掉現在對你最有威脅的東西。
去吃掉這個空間裡能量層級最高的物質。
外部的竹簡已經被清空,江楓的肉體在它面前不堪一擊。
在這個絕對封閉的能量場裡,唯一剩下的、能量層級最高的物質,只有它自己。
【歸我】印記的吞噬屬性,被江楓成功引導,形成了一個完美悖論。
它一口咬住了自身存在的根源。
指揮區內,徹底亂了套。
錢理看著螢幕裡被那層虛弱金光包裹的江楓,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身旁的儀器發出負荷警報。
“砰!”
放置在隔離門外的一臺監測儀直接冒出黑煙。
“指示燈全滅了!”研究員滿頭大汗地彙報,“聚焦場外圍電容全部燒燬!裝置撐不住了!”
老陳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眼底佈滿血絲,左手握著的刀柄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再也等不下去,抬起右腳,作勢就要去踹檢修通道的備用閥門。
“不許動門!”陸澄厲聲大喝,直接越過操作檯指著老陳,“現在開門,內部負壓坍塌,氣流差會瞬間把他撕成肉片!”
老陳硬生生停住動作,小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突突直跳。
隔離區內部。江楓的嘴角溢位了一道暗紅色的血跡。
血液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他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意識非常清醒,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個不可一世的古老印記,在這個邏輯死迴圈裡如何瘋狂掙扎。
它越是掙扎,吞噬自己的速度就越快。這是一場它永遠贏不了的戰鬥。
“當!”
牆壁上的電子鐘螢幕閃爍了一下,數字跳動。
。
子時,徹底結束。
大廳裡所有的嗡鳴、機械運作的震顫、甚至連空氣流動的微弱動靜,都在這一秒歸於絕對的死寂。
江楓身體往前猛然一傾。
他張開嘴,直接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腥血。
就在這口血吐出的瞬間。
那種一直縈繞在他後腦勺的陰冷感、那個像附骨之疽般死死糾纏他的【歸我】感應,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它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黃金面具留下的因果,被他自己用竹簡的刀,切得乾乾淨淨。
十米外的大廳中央。
那堆導致了基地高層陷入瘋狂的先秦竹簡,失去了最後一絲能量的支撐。
原本發黑的木質纖維迅速灰白並碳化。
整堆竹簡在一秒鐘內,無聲無息地碎成滿地的灰燼,徹底歸於塵土。
地上躺著的六個研究員,身體開始出現規律的起伏。
他們的面色從青灰轉為正常,徹底脫離了瘋狂,進入了生理性的休眠。
江楓終於撐不住了。
他雙腿一軟,半跪在黏膩的地板上。
雙手死死撐住地面,胸膛劇烈起伏,大口貪婪地吞嚥著空氣,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溼透。
他贏了。
這盤拿命做賭注的棋,他是唯一的通吃者。
防爆門的液壓鎖釦發出釋放的氣流聲。
厚重的金屬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兩側退開。
門外的燈光投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江楓沒有力氣站起來,他半抬起頭,看向門口。
老陳第一個衝了進來。
手裡握著刀,眼神凌厲地掃過四周,最終鎖定在江楓身上,快步奔來。
但有個人比老陳的動作更快。
陸澄。
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白大褂在跑動中翻飛。
她沒有去看地上那些死裡逃生的同事,也沒有去管那一地竹簡的灰燼。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細長的分析棒,頂端的採集器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她的眼睛裡沒有關心,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研究狂人看到未知真理時,那種難以抑制的狂熱和詭異的光芒。
陸澄踩過滿地的狼藉,目標極其明確。
她無視了半跪在地上的江楓,徑直衝向江楓剛才站立的聚焦場圓心。
分析棒的藍色探頭,直直地朝著江楓剛才吐在地上的那攤還冒著熱氣的紫黑色血液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