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共情遮蔽被動技能,正在高速運轉。
它將那片真空區域帶給他的精神壓迫感,勉強抵消了一些。
“靠,這他媽是文物?”
江楓心裡罵了一句,感到不可思議。
“這他媽就是個黑洞啊!”
“這次玩的有點大啊!”
“這第三卦,怕不是個地獄級難度。”
周圍遊客的交談聲,導覽員的講解聲,都無法傳入那片區域。
江楓站在那裡,聽覺世界彷彿被掏空了一塊。
他邁開步子,朝著那片死寂的源頭走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試探著某種未知的領域。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種被抽離感官的詭異感覺越來越強烈。
最終,他停在了那個獨立的展櫃前。
展櫃裡,幽暗的燈光下,靜靜地陳列著一具黃金面具。
面具的造型古樸,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
雙眼的位置是兩個空洞,深不見底。
嘴巴則是一道咧開的弧度,似笑非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展櫃下方的銘牌上,只有一行簡單的介紹。
【遼·薩滿祭祀面具】。
介紹異常簡短,只說這是從一座孤零零的薩滿墓中出土的,具體用途和相關史料記載幾乎為零。
江楓的聞音辨史能力,此刻已經發揮到了極致。
在他的聽覺世界裡,這具面具就是一個聲音的黑洞。
它不僅自身不發出任何代表歷史的聲響,更在以一種持續的方式,將周圍其他展品散發出的聲音全部吸收殆盡。
“這根本不是死物。”江楓心裡想著,汗毛倒豎。
“這是一個正在吞噬歷史的怪物。”他得出這個結論。
江楓的視線從面具上移開,落在了負責這片區域的一名導覽員身上。
那是個年輕的姑娘,正帶著一隊遊客,講解著面具旁邊展櫃裡的一件遼代銀壺。
她講得繪聲繪色,引經據典。
但當她講完銀壺,帶著遊客走向下一個展品時,卻像是完全沒看到這具黃金面具一樣,直接跳了過去。
彷彿在她的潛意識裡,這件東西根本不存在,或者完全不值得介紹。
“這玩意兒有古怪,所有人都在有意無意地忽視它?”
這種詭異的被遺忘感,讓江楓後背感受到一股涼意。
他盯著那面具,心頭泛起陣陣不安。
“小友,對這個也有興趣?”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江楓身後響起。
江楓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孫教授。
他在兩個學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老教授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幾分學者的清明和理性。
他看著江楓,表情複雜。
“教授,您怎麼過來了?身體好點了嗎?”江楓轉過身,嘴上帶著客套。
孫教授搖了搖頭,走到江楓身邊,目光投向展櫃裡的面具。
“好不好是另一回事。只是剛才你那幾句話,讓我有些……震動。”
“看樣子,您是想開了。”江楓說。
孫教授苦笑一下。
“這面具,我倒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專注的。”
他指了指展櫃裡的黃金面具。
“這是我經手過最奇怪的一件藏品。”
“哦?奇怪在何處?”江楓問。他想聽聽孫教授怎麼描述這種異常。
孫教授搓了搓手,臉上浮現一絲迷茫。
“奇怪在……所有和它相關的記憶,都特別容易被遺忘。”
“比如說,負責研究它的團隊,總是會莫名其妙地丟失筆記。”
“或者第二天就想不起來前一天研究到了哪裡。好像……好像總有些東西被它抹去。”
“嗯?”江楓輕哼一聲,示意他繼續。
“就連我……”孫教授頓了頓,語氣裡透出無奈,“也需要每天反覆翻看資料,才能勉強記起它的基本資訊。”
孫教授身後的一個男學生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大師,這東西太邪門了。我負責整理這件面具的電子檔案,文件前後損壞了三次,每次都是毫無徵兆地資料亂碼。”
他看向江楓,求助的意味很明顯。
“我們都搞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女學生也小聲附和:“我們都不太敢靠近它,總覺得看著它時間長了,腦子會變得昏昏沉沉的。”
“所以你們對它一直保持著距離?”江楓又問。
孫教授插話道:“我們並沒有刻意疏遠它,但自然而然地,大家的注意力就很難集中在它身上。”
“沒有人想專門研究它。”女學生補充。
“甚至連講解,都經常會略過?”江楓看向孫教授。
孫教授點頭。
“你剛才沒來之前,我帶著學生經過這裡,也是直接跳過去了。若不是你在這裡,我怕是又要忘了。”
江楓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孫教授那張佈滿皺紋和困惑的臉,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孫教授,您想不想知道,為甚麼關於這具面具的史料記載,幾乎是一片空白?”江楓直接發問。
孫教授愣住了。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探究。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可能要接觸到一個徹底顛覆他六十年唯物主義世界觀的真相。
“它到底是甚麼來頭?”孫教授的聲音有些乾澀。
“您想過沒有,如果一件文物,本身就具備抹除自身歷史的能力,那會是甚麼情況?”江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丟擲了一個問題。
孫教授皺眉,思考著江楓的話。
“抹除歷史?這怎麼可能?文物是死的,歷史是客觀存在的。”孫教授反駁道。
“是嗎?”江楓反問,“您剛才不是也說了,所有和它相關的記憶都容易被遺忘,資料也容易丟失?”
“這……這是巧合,或者說是一種未知的物理效應。”孫教授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江楓伸出手指,指著那具似笑非笑的黃金面具。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它會吃掉歷史。”
孫教授和他的學生們都張開了嘴。
這個說法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吃掉歷史?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孫教授感到荒謬。
“聽著荒謬,但事實擺在眼前。”
“凡是試圖記載、研究、甚至記住它的人,關於它的記憶和相關記錄,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被它慢慢吞噬。”
“就像是被人從歷史的長河裡,硬生生地挖掉了一塊。”江楓解釋道。
“最終,歸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