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毅的身體瞬間緊繃,每一塊肌肉都進入了備戰狀態。
他向前挪了半步,將江楓擋在身後。
空氣凝固了。
K先生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在那個被開啟的木盒上。
盒子裡,那支舊鋼筆,和那個小小的,用紅布包裹的骨灰盒,安靜地躺著。
他的眼神裡,有甚麼東西碎了,流淌出一種深可見骨的悲傷。
但那悲傷只持續了一瞬,就被更深,更冷的殺意取代。
江楓心裡咯噔一下,嘴裡卻沒停。
“我靠,趙隊,你擋我幹嘛?影響我跟客戶交流。”
他嘴上吐槽,心裡卻飛速盤算。
賭對了。
這傢伙最大的弱點,果然就是這個女孩。
現在硬拼是死路一條,得攻心。
系統任務要求是破解死局,不是偷走或摧毀。
破解的關鍵,在於解開K的心結。
“沒想到。”
K先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你真的能找到我的護身符。”
江楓擺出V字型的手勢,“那就算我贏了?遊輪的話就算了,我也付不起保養費啊。”
“甚麼時候我們能回去?”
沒有一絲能簡單地活著回去的僥倖,江楓只是在拖延時間。
他需要時間思考。
K先生嗤笑一聲,向前走了一步,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的確你們贏了。”
“但你們,還是該死。”
他緩緩抬起手。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無聲的訊號。
門外走廊裡,立刻傳來密集的,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
趙毅的額角滲出冷汗,他知道,只要K先生的手揮下,他們會在一秒鐘內被打成篩子。
“她叫晚晴,對嗎?”
K先生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江楓從趙毅身後探出個頭,看著K先生那張冰封的臉。
“她最喜歡看的書是《小王子》,夢想是開一家自己的花店,種滿向陽花。”
K先生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
他臉上的殺意出現了裂痕,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從裂縫裡透了出來。
這些細節,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它們被他埋在心裡最深的地方,用仇恨和鮮血澆灌,早已腐爛發臭。
今天,卻被一個外人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江楓沒有停。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趙毅並排站著,直面著K先生那足以殺死人的目光。
“她死於十七歲那年的雨天。”
“不是意外。”
江楓的視線,落在那支舊鋼筆上。
“而是被你的對家報復,用這支鋼筆,刺穿了喉嚨。”
K先生看著江楓,眼神裡不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一種見鬼般的恐懼。
“你……”
他只說出一個字,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楓嘆了口氣。
他走到那個木盒前,沒有碰它,只是低頭看著。
“你把她的骨灰帶在身邊,不是為了紀念,是為了提醒自己。”
“你認為她的死是你的錯,是你那時候不夠強,不夠心狠手辣。”
“所以,你用她的死來折磨自己,逼著自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你用她的骨灰,來鎮壓你心裡最後的那點人性,那點善念。”
江楓抬起頭,直視著K先生已經開始崩潰的眼神。
“這個盒子,不是你的護身符。”
“它是你的枷鎖。”
“也是你的心魔。”
江楓伸出手,將那個木盒子,連同裡面的骨灰和鋼筆,一起推向K先生的方向。
木盒在地板上滑行,停在了K先生的腳前。
“你錯了。”
江楓乘勝追擊。
“她那樣的女孩,那個喜歡小王子,想開花店的女孩,絕不希望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以為你在為她復仇,建立起這個罪惡的王國。”
“實際上,你是在一遍遍地殺死她留給你最寶貴的東西。”
江楓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臟位置。
“讓你成為人的那顆心。”
“這,才是真正的死局。”
K先生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看著腳邊的那個木盒,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他抱著頭,身體順著牆壁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
壓抑了十幾年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眼眶裡洶湧而出。
他不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海上君王。
他只是一個失去了心愛女孩,迷失在仇恨裡,找不到回家路的大男孩。
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壓抑的嗚咽。
趙毅站在旁邊,徹底看傻了。
他這輩子抓過的犯人,見過的窮兇極惡之徒,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不用一顆子彈,不用一副手銬。
只憑幾句話,就讓一個梟雄,繳械投降。
這不是審訊。
這是誅心。
江楓看著K先生,心裡那塊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他媽的,差點玩脫了。
【命定預言】真的能起作用嗎,怎麼剛才好像有點似了。
【叮!】
【任務狀態更新……】
【目標:找出隱藏在船上的死局之眼(已完成),併成功破解(破解中…)】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艘遊輪。
緊接著,外面傳來一陣騷動,槍聲和人們驚恐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從樓下傳來。
原本安靜的頂層,也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癱坐在地上的K先生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恢復了一絲梟雄的狠厲。
他腰間的對講機,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
一個手下驚恐到變調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老闆!船被包圍了!是國際聯合執法隊!”
“我們的雷達和通訊系統全被幹擾了!”
K先生一把抓起對講機,厲聲喝問。
“怎麼可能!我們的航線是絕密!他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對講機那頭,傳來一陣更密集的槍聲,和一聲慘叫。
然後,那個手下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再次響起。
“是皮爾松!是那個老賭鬼!”
“我們截獲了他最後發出的訊號……他用他那部加密的衛星電話報了警!”
“他說……”
“他說他欠了那個算命的江大師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