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京海影視城。
B區入口處亂成一鍋粥。
穿著鎧甲的將軍叼著煙刷抖音,三五成群的宮女太監圍在一起打王者榮耀。
高分貝的喇叭裡,場務正用嘶吼的嗓音催促著甚麼。
“《大秦風雲》的群演呢!死了嗎!趕緊給我滾過來換衣服!”
江楓沒興趣擠進去。
他讓老陳從後備箱搬出熟悉的小馬紮和摺疊桌,直接在入口最顯眼,也是各路群演等工作的黃金地段,支起了攤子。
老陳把一塊嶄新的白板掛在桌子前。
上面的字跡比以往更囂張。
【看相選角,定妝改命】
【不準包賠劇組盒飯】
一個剃了半個光頭,留著金錢鼠尾辮的男人湊過來,上下打量江楓。
“嘿,哥們兒,新來的?”
江楓眼皮都沒抬一下。
“業務不熟練啊。”那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這年頭騙子也內捲了?都學會精準投放了?”
“不信的可以滾。”江楓的聲音沒甚麼溫度。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粉色丫鬟戲服的小姑娘,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她臉蛋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看著有幾分可愛,但此刻卻哭喪著一張臉。
她走到攤子前,猶豫了半天,才小聲問。
“大……大師,您真能看相選角?”
江楓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跑了多久龍套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三……三年了。”
“演的都是丫鬟?”
“您……您怎麼知道?”
江楓沒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你這臉,除了丫鬟,還能演甚麼?”
小姑娘的臉瞬間垮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可……可他們都說,我這張臉最符合現在的審美,上鏡好看。”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
“大師,我就是想問問,我這輩子……到底有沒有女主命?”
江楓啟動了系統賦予的【骨相·皮相】能力。
視野切換。
女孩臉上的皮肉、妝容全部褪去,只剩下一具瑩白色的骨骼輪廓。
江楓看到,這女孩的顱骨飽滿,眉骨高聳,顴骨有力,下頜骨的線條尤其突出,帶著一股天然的英氣。
這是標準的大女主骨相,宜古宜今,能駕馭各種複雜角色。
可當江楓的視野回歸現實,再看她那張臉時,卻皺起了眉。
那張臉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不屬於她自身的灰色氣流。
尤其是在蘋果肌和下巴的位置,灰氣鬱結,破壞了她原本流暢的面部氣場。
“你不是沒女主命。”江楓的聲音很平靜。
“你是親手把自己的女主臉,給整成了丫鬟臉。”
這話一出,周圍的群演再次爆發出鬨笑。
“我操,這騙子還懂醫美?”
“妹妹別信他,你這張臉多好看啊,現在導演就吃這一款!”
小姑娘的臉漲得通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
“你胡說!我……我沒整!”
“是沒動刀子。”江楓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但玻尿酸沒少打吧?蘋果肌、下巴、額頭,把原本的稜角全填平了。”
他指著女孩的下頜角。
“你這裡,本來有塊骨頭,能撐起你的氣場,讓你演女將軍,演女帝王。”
“現在呢?”
“一針下去,全沒了。軟糯、無害、沒主見,除了跟在小姐後面喊‘小姐不好啦’,你還能幹嘛?”
小姑娘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的手在抖。
周圍的鬨笑聲,漸漸小了下去。
這三年來,她接到的角色,永遠是丫鬟、是跟班、是主角身邊的背景板。
她也想不通,為甚麼那些骨相不如她的演員,卻能演上女三、女二。
“那……那我該怎麼辦?”小姑娘的聲音帶著顫音,信了七八分。
“去醫院,把臉上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全溶了。”
江楓收回視線,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然後,去隔壁C區的《鐵血長纓》劇組。”
“他們正在招一個女將軍的馬術替身,危險係數高,沒人願意去。”
“那是你的轉折點。”
“抓住了,一年之內,你能拿到屬於自己的角色。抓不住,你這輩子,就跟丫鬟鎖死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臉,一言不發。
【叮!有效算卦次數:1/3】
就在這時,一個粗暴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
“幹甚麼呢!都他媽圍在這幹甚麼!不用開工了?!”
人群散開。
一個穿著劇組馬甲,戴著鴨舌帽,手裡拿著對講機的男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他是B區劇組的副導演。
他一眼就看到了江楓的攤子,頓時火冒三丈。
“哪來的江湖騙子?跑到這來忽悠人!不知道這裡是拍戲的地方嗎?”
副導演幾步衝到桌前,伸手就要掀桌子。
“趕緊給我滾蛋!不然我叫保安了!”
老陳往前跨了一步,擋在桌前。
副導演的動作停住了,他抬頭看了一眼老陳那魁梧的身板,沒敢再動手。
但他嘴上不饒人。
“看相選角?還他媽定妝改命?你怎麼不說你能肉白骨,活死人呢?”
他指著江楓的鼻子,破口大罵。
“就你們這種神棍,我見得多了!騙那些想紅想瘋了的小姑娘!我呸!有種你幫我算算唄?我看你能騙我甚麼?”
江楓坐在小馬紮上,沒動,心想等著就是你這句話。
他只是抬起頭,淡淡地看了副導演一眼。
“導演。”
他開口了。
副導演愣了一下,沒想到江楓還敢搭腔。
“你印堂發黑,眉尾散亂,嘴唇發白,這是典型的破財見血之相。”
副導演氣笑了。
“你他媽還給我看上相了?我告訴你,老子今天……”
“你今天要拍的那場爆破戲,”江楓打斷了他,“炸點埋歪了。”
副導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楓伸出三根手指。
“左移三米,不然你今天賠出去的,不止是錢。”
“還有你這隻,拿對講機的手。”
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副導演,又看看江楓。
副導演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爆破戲是劇組的最高機密,除了核心團隊,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且,炸點埋設的位置,更是隻有他和爆破師兩個人清楚。
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你……你他媽的胡說八道!”副導演惱羞成怒,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他繞過老陳,伸手就要去抓江楓的衣領。
“我看你是活膩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江楓的瞬間。
一個穿著防爆服,滿頭大汗的男人,從影視城裡面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不好了!副導!出事了!”
是爆破師。
副導演的動作停在半空。
“嚷嚷甚麼!天塌下來了?”
“炸……炸點!”爆破師喘著粗氣,指著裡面的片場,聲音都在發抖。
“剛才最後一次檢查,發現埋設位置不對!離男主角的站位太近了!”
爆破師嚥了口唾沫,臉上全是後怕。
“得……得立刻往左邊,移三米!”
副導演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臉上,血色褪盡。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滾了下來。
【叮!有效算卦次數:2/3】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全套黑色緊身衣,戴著頭套和麵罩的男人,正站在那裡。
看不清臉,也看不清身形。
那個人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整個人的方向都對著江楓。
是阿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