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搖了搖頭,轉過椅子,重新面向電腦螢幕。
螢幕上,依舊是那片狼藉的墜毀現場,和那行【任務失敗】。
他拿起滑鼠,準備點下了螢幕下方的那個【重新載入存檔點】的選項。
但與此同時,身後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江顧問,彙報會要開始了。”周明探進半個頭,語氣帶著催促。
江楓退出遊戲,伸了個懶腰,跟著他走向基地最大的會議室。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孫教授站在講臺上,正對著投影幕布講解。
PPT的扉頁上,“特別顧問:江楓”幾個大字,用加粗的黑體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孫教授的聲音都有些變調,語速飛快:“……根據江顧問提出的過載效應理論,我們摒棄了傳統的解碼思路,將竹簡本身視為一種具備功能性的遠古工具!”
“它的作用,就是強制性喚醒並放大特定個體的深層創傷記憶,從而達到一種精神層面的攻擊效果!”
臺下,一片贊同的點頭和低聲討論。
江楓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這幫科學家的效率,還是太慢了。
一個竹簡,研究了這麼多天,還停留在理論階段。
他看著臺下一個個愁眉苦臉、頭髮稀疏的研究員,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一個來多麻煩。
乾脆搞個團建,集體輔導算了。
冗長的會議終於結束。
燈光亮起,錢理快步走到江楓身邊,神色憂慮。
“江顧問。”他壓低聲音,“雖然有了新方向,但下面各個子課題的研究員都遇到了瓶頸。”
“搞材料的分析不出竹簡的材質,搞訊號的捕捉不到穩定的異常波,搞歷史的找不到任何相關的文獻記載……”
錢理嘆了口氣,“整個專案進度,依然很緩慢。大家都很焦慮。”
江楓聽著,一拍大腿。
“這好辦啊!”
錢理一愣,看向他。
江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麻的筋骨。“你把他們都叫到那個放竹簡的屋裡去。”
“我給他們搞個學術一對一的輔導。”
錢理的腦子沒轉過來。
“您的意思是……”
江楓揹著手,踱了兩步,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我不能直接讀竹簡。”
“但我可以讀‘想讀懂竹簡的人’啊。”
他這話,一半是忽悠,一半是試探。
他想看看,系統是不是真的可以被他這樣主動引導。
話音剛落。
嗡——
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面板,在眼前展開。
熟悉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新任務釋出】
【地點】:西北73號研究基地-主實驗室
【時間】:每日-
【方式】:文王卜卦
【領域】:科研瓶頸
【目標】:為三位研究員指點迷津
成了!
江楓心裡一樂。
他再次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他真的可以主動誘導任務!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的打工仔,他已經成了可以主動選擇戰場,甚至影響任務內容的專案合夥人。
錢理還沉浸在江楓那句“讀人”的話裡,試圖用他貧瘠的玄學知識去理解。
江楓咧嘴一笑。
他煞有介事地抬起手,屈起手指,飛快地掐動了幾下。
然後,他閉上眼,眉頭時而舒展,時而擰起,嘴裡唸唸有詞。
錢理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看著他。
幾秒後,江楓睜開眼,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錢理,聲音裡帶著一股裝出來的疲憊:“錢顧問,我剛才心血來潮,掐指一算。”
“今天下午兩點到五點,是吉時,最宜解惑。”
錢理渾身一震。
這種“我剛說完就掐指一算”的無縫銜接,而且算出的結果,正好就是為他解決眼下難題的方案。
這是甚麼?這是天意!
在他眼中,江顧問的形象愈發神秘,愈發深不可測。
“您放心!”錢理腰桿挺得筆直,對著江楓保證。
“我馬上去安排!”
他甚至沒問江楓具體要怎麼“輔導”,直接轉身就走。
在他看來,神人辦事,凡人只需要聽從安排,然後等著見證奇蹟。
不到十分鐘。
江顧問要開壇講法的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基地。
“聽說了嗎?江顧問要親自下場指導了!”
“下午兩點,主實驗室!點對點解決科研瓶頸!”
“我的媽呀!我的那個該死的非線性動力學模型有救了!”
“別擠!人事處正在發號,按課題組優先順序排隊!”
整個基地都沸騰了。
正在對著顯微鏡發呆的材料學博士,一把推開儀器,衝向走廊。
正在為一組亂碼資料抓狂的密碼學專家,把鍵盤一摔,奪門而出。
正在圖書館裡翻故紙堆的歷史系教授,把手裡的放大鏡往桌上一扔,跑得比誰都快。
他們紛紛放下手頭的工作,爭先恐後地去排隊,等著接受“江顧問”的學術指導。
老陳看著這混亂的一幕,默默走到江楓身邊,低聲問:“老闆,這陣仗……您頂得住嗎?”
江楓正在電競椅上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
“慌甚麼。”他懶洋洋地開口,“不過是換個地方上班而已。”
下午一點五十分。
基地最大的主實驗室被完全清空。
這裡原本擺滿了各種精密的儀器裝置,現在都被移到了兩邊,中間騰出一大片空地。
江楓沒用他那個標誌性的小馬紮。
而是讓老陳從基地的倉庫裡,搬來了一張不知道哪個年代的古樸書桌。
桌子是老榆木的,桌面上有幾道墨跡和刻痕。
桌上沒放電腦,沒放報告。
只擺著一副他從家裡帶來的,有些磨損的龜甲,和幾十枚泛著暗黃色澤的銅錢。
江楓換下了一身運動服。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棉麻襯衫,黑色闊腿褲,腳上一雙布鞋。
他坐在那張書桌後面,焚上一爐從錢理那裡借來的頂級沉香。
青煙嫋嫋,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
江楓就這麼坐著,閉目養神。
實驗室門外。
一群掌握著國家頂尖科技的博士、教授,正緊張地排著隊,每個人手裡的報告都被抓得發皺。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江顧問這是要幹甚麼?用龜殼給我們算偏微分方程?”
“我聽說這是文王卜卦,周易裡的東西,很玄的。”
“噓……別亂說,孫教授說了,這叫透過高維資訊對映尋找低維空間的最優解,是咱們理解不了的科學!”
下午兩點整。
實驗室的門無聲地滑開。
老陳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大半個門洞。
“第一位。”他喊了一聲。
隊伍最前面,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白大褂,頭髮紮成馬尾的女人定了定神。
她抱著一疊厚厚的材料分析報告,走進了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