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觀湖居的雕花鐵門滑開,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外。
車牌號數字很少。
錢理站在車邊,還是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裝,臉上帶著笑。
江楓打著哈欠走出別墅,老陳跟在身後。
老陳肩上揹著軍綠色戰術揹包,側面網兜露出一截摺疊工兵鏟的手柄。
他兩手各提一個32寸的硬殼行李箱,箱子撐得有些變形,每走一步,腳下的地磚都發出悶響。
江楓兩手空空,穿著運動服,戴著墨鏡。
只希望別半路把自己拉去切片研究了。
錢理的視線掃過老陳的裝備,在那把工兵鏟上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迎上兩步:“江先生,我們那邊的安保措施很完善,不需要帶這麼多東西。”
江楓摘下墨鏡,用鏡布擦了擦。
他拍了拍老陳旁邊的行李箱,箱子發出“咚”的一聲。
“錢顧問,你們負責科學,我們負責玄學。”
“萬一挖出點不乾淨的東西,你們的槍不好使,我這司機的工兵鏟,說不定能當桃木劍用。”
江楓重新戴上墨鏡。
“有備無患。”
錢理被這套歪理說得張了張嘴,沒出聲。工兵鏟當桃木劍用?
他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車門拉開,車裡坐著一個司機,和一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兩人聽到江楓的話,都忍著笑,肩膀一抖一抖。
錢理搖了搖頭。
“江先生說的是。”
他側身做了個手勢。
“請上車吧。”
老陳費力地把兩個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把空間佔滿了。江楓坐進後排,錢理坐在他對面。
車內很安靜。
車子啟動,平穩駛出。
江楓從隨身的帆布包裡,開始往外掏東西。
一副邊緣磨損的塔羅牌。
一個黃銅羅盤。
還有幾串用紅繩串起來的銅錢。
他把東西在自己面前的座位上擺開,然後閉上眼,手指在銅錢上撥弄了幾下,嘴裡唸唸有詞。
前排戴眼鏡的男人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幕,滿臉費解。
錢理也看得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問:“江先生,這是?”
江楓睜開眼,把東西收回包裡。
“起駕前卜一卦。”
他把東西收好。
“大吉。”
錢理:“……”
他決定不再開口,尊重“專家”的習慣。
車子沒進市區,上了一條不對外開放的專用公路,直通機場的VIP區。
“江先生,我先跟你介紹一下情況。”錢理坐直了身體,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那批竹簡,目前封存在西北戈壁的一處地下軍事基地內,代號【深井】。”
“現場完全隔離,所有研究人員都穿著防護服進行工作。”
江楓沒說話,聽著。
“但我昨天說了,精神層面的影響,防護服是擋不住的。”錢理嘆了口氣,從檔案裡抽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這是竹簡的高畫質掃描圖,經過了脫敏處理。”
照片是磨砂質感,不反光。
上面是一片竹簡的特寫,材質非木非骨,呈暗灰黑色。
上面的符號不是文字,是一些扭曲盤繞的線條,結構複雜,沒有規律。
人只是看著照片,就感到一陣心煩意亂,頭也有些暈。
江楓接過照片。
只看了一眼。
嗡——
大腦深處一聲輕響。
紙上的扭曲符號在他的視野裡蠕動起來,要鑽進他的眼睛裡。
一股腐朽的能量從照片上傳來。
【靈犀之耳】啟動。
江楓遮蔽了車內的聲音和那股能量的侵擾,閉上了眼睛。
這感覺和系統任務開啟前的徵兆很像,但又不同。
系統任務是指令,這個東西帶來的是混亂和惡意。
他清楚現在不在任務時段,算不出甚麼。他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江楓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恢復了常態。
他把照片遞還給錢理。
“這東西,認人。”
“它不喜歡在照片裡被偷窺。”
車裡一下安靜下來。
錢理接過照片的手停在半空。
前排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回過頭,他是課題組副組長周明,一個認知心理學專家,之前一直對江楓這個“玄學顧問”抱有懷疑。
“江先生,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江楓靠回椅背,“你們用機器掃描它,翻拍它,在它看來,就是一種冒犯。”
“它是有生命的。”
“你們以為研究的是死物,其實是在招惹一個活物。它當然會反擊。”
周明呼吸有些不穩:“有生命?你的意思是,它是某種未知的生物?”
“我沒說它是生物。”江楓糾正他,“我說它有生命。一把會傷人的刀,你也可以說它有生命。一塊會砸死人的石頭,也可以說它有生命。這是一種性質,不是物種。”
江楓用一套歪理,把周明繞了進去。
周明聽完,開始琢磨生命的定義和延伸。
錢理不在乎江楓說的是哲學還是玄學。
認人、不喜歡被偷窺、有生命。
這幾個詞,為他們遇到的詭異現象提供了全新的解釋。
“我明白了。”錢理把照片小心地收回檔案袋,對江楓點頭,“江先生,多謝你的提醒。這個資訊很重要。”
江楓擺擺手,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他心裡有了底,這次來對了。
那個代號【深井】的軍事基地,很可能會觸發系統任務。
商務車穿過數道關卡,停在一架客機舷梯旁。
飛機通體銀白,機身上沒有航空公司標識。
幾名地勤人員在舷梯下等候。
老陳提著行李先下車,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將行李送去貨倉。
江楓最後一個走下車。
他伸了個懶腰,看著那架飛機,轉頭問身邊的錢理。
“錢顧問。”
“嗯?”
“飛機餐有哈根達斯嗎?”
江楓問得很認真。
“我這人暈機,得吃點甜的壓一壓。”
錢理準備了一肚子關於安全條例和保密協議的話,全被這一句問話堵了回去。
他看著江楓的臉,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讓他們,儘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