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卡的餘額又多了一百萬。
加上之前的積蓄,江楓現在的身家已經超過了五百萬。
對於一個幾個月前還在為幾千塊醫藥費發愁的絕症病人來說,這是一筆鉅款。
但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快樂。
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場裡冷氣很足。
江楓穿著那件幾十塊錢的藍白格子襯衫,腳下踩著運動鞋,手裡提著幾個印著大牌LOGO的紙袋。
他剛才去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沒試穿,報了尺碼直接刷卡。
路過一家進口超市,他走進去,拿了兩瓶最貴的酸奶。
結賬,擰開蓋子。
以前喝酸奶,他總要舔乾淨蓋子上那一層,那是窮出來的習慣。
現在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層厚厚的奶漬,直接把蓋子扔進了垃圾桶。
“這種感覺……”江楓喝了一口酸奶,味道很濃郁,但他只覺得膩,“有點無聊。”
他走出超市,經過二樓的一家高階婚紗定製店。
巨大的落地櫥窗裡,陳列著一件綴滿水晶的魚尾婚紗。
燈光打在上面,流光溢彩,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一對年輕的情侶正在裡面試裝。
女孩穿著婚紗,轉著圈,男孩拿著手機不停拍照,眼裡全是光。
江楓停下腳步。
他站在櫥窗外,手裡拎著購物袋,嘴裡含著那口沒嚥下去的酸奶。
玻璃倒映出他的影子。
蒼白、瘦削、眼神空洞。
五百萬。
這錢能買下這件婚紗,能買下這家店裡所有的配飾,甚至能買下這對他曾經渴望的幸福場景的一半——物質的那一半。
但他買不到另一半。
如果沒生病,他也該談婚論嫁了。
或許也會像那個男孩一樣,傻乎乎地舉著手機,為了彩禮和房貸發愁,但也為了未來充滿幹勁。
現在,他只有過去,沒有未來。
胃裡一陣翻騰。
化療的後遺症又上來了。
江楓把剩下大半瓶酸奶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轉身離開。
回到新租的房子,剛出電梯,江楓就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那是趙毅。
這位刑偵大隊的副隊長今天沒穿警服,穿了件皺巴巴的夾克,手裡還提著一袋蘋果。
他站在門口,正準備敲門,聽到電梯聲轉過頭來。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江楓問。
趙毅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天網。你沒刻意躲,查個租房記錄不難。”
江楓開啟門:“進來吧。”
趙毅進了屋,把蘋果放在茶几上。
他打量了一下這套房子。
精裝修,除了那個掉漆的小馬紮,沒甚麼私人物品,冷清得像樣板間。
“不是案子。”趙毅站在客廳中央,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私事。”
江楓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坐。”
趙毅坐下,沙發很軟,但他坐得筆直。
“我妹妹,趙小雅。”趙毅開口,“最近……有點不對勁。”
“生病了?”
“要是生病就好了。”趙毅皺著眉,“去醫院查了,腦CT、核磁、血常規全做了,一點毛病沒有。但她總說有人在跟她說話。”
“幻聽?”
“不僅是幻聽。”趙毅的聲音壓低,“她說她在夢裡總是去一個地方,那裡很黑,有人在牆後面撓,沙沙沙的。醒來以後,她指甲縫裡全是灰。”
江楓看著趙毅:“這事你應該找心理醫生,或者精神科。”
“找了。”趙毅嘆氣,“現在就在市精神衛生中心住著。醫生說是重度精神分裂,開了藥,但沒用。昨天我去探視,她抓著我的手說,那個人快出來了。”
趙毅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我知道你有本事。之前那兩個案子……我都看見了。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江楓放下水杯。
此時此刻,他並沒有接收到任務。
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只是個普通癌症病人。
沒有甚麼玄學翻譯器,也看不見甚麼氣運。
“我現在沒感覺。”江楓實話實說。
趙毅的眼神暗淡下去:“也是,這種事講究個緣分。我就是……實在沒辦法了。”
他站起身,準備告辭。
看著趙毅那個寬厚卻有些佝僂的背影,江楓想起了他在刑警隊門口為了救下屬不顧一切的樣子。
“等等。”江楓站起來,“帶我去看看吧。”
趙毅猛地回頭:“你肯去?”
“我不保證能看出甚麼。”江楓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衝鋒衣,“我也不是醫生。去看看能不能聊兩句。”
半小時後。
趙毅的車停在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停車場。
這裡環境很幽靜,四周都是高牆和鐵絲網。住院部在最裡面,前面是一個很大的花園,那是病人放風的地方。
江楓跟著趙毅走進花園。
正是上午十點,陽光不錯。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病人們在草坪上散步,有的自言自語,有的對著空氣比劃。
就在江楓踏入花園的那一刻。
腦海深處,那個熟悉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滋——
【新任務釋出】
江楓的腳步頓了一下。
【地點】:市精神衛生中心花園長椅
【時間】-
【方式】:解夢
【領域】:潛意識/真相
【目標】:接待三位顧客,併成功解析夢境
江楓看著任務面板,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這系統,還真是會挑時候。
“怎麼了?”趙毅見他停下,回頭問道。
江楓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長椅,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巧了。”江楓對趙毅說,“我現在又有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