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魘少的聲音斬釘截鐵。
魘梟率領的四百紫魘衛,乃是他耗費族內無數資源,精心培養了兩百餘年的一根定海神針。
這些人不入祭壇,不理雜務,只為殺伐而生。
別說在這早已被他們掌控的更天領地,就算是拉出去橫推一個祟族,也絕非難事。
可現在,魘婆婆竟然告訴他,魘梟和四百紫魘衛,全死了?
“不對!”魘少眼神猛地一凝。
他這才從暴怒中想起,自己派魘梟出去,正是為了對付那個鏢人。
顯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將陳觀放在心上。
一個人祟。
哪怕前面傳回來的訊息再邪門,在魘少眼中,也不過是有幾分蠻力,腦子有病的莽夫。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低估了那個鏢人。
可他還是不願相信。
區區一個人祟,怎麼可能毫無徵兆地抹掉他花了兩百餘年,才精心養出來的紫魘衛?
那可是四百多名天象境!
可無論他信不信,東魄珠上的魂魄之印消散,這一點做不了假。
魘婆婆,更不會拿這種事來騙他。
“豈有此理!”魘少身上猛地湧出一股滔天怒意。
那怒意像是實質般從他體內倒卷而出,帶得周身空氣都扭曲起來,臺階兩側的石燈被震得嗡嗡作響
周圍那些詭魘族宿老,一個個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魘少不是尋常族中少主。
他是詭魘族千年來最有望成就天人的絕世詭才。
自幼吞魄煉魂,十歲入夢殺人,三十歲便鎮壓一方祟族,百歲時親手佈下更天局,將更天族一步步拖進這座看不見底的深淵裡。
他的天資,他的手段,他的狠辣,都足以讓詭魘族那些老怪物閉嘴。
這一次冥祭,族內幾乎將一切賭在了他身上。
而站在一旁的更玥,看著魘少臉上那壓不住的暴怒,心中卻猛地閃過一個人影。
那個愛財如命的鏢人——陳觀。
難不成……是他?
更玥握著短匕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飛快在腦海中思索,卻發現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第二個能斬殺魘梟和四百紫魘衛的人。
更天領地內,能動手的人早就被清理乾淨。
更天族的強者死的死,跪的跪,剩下的族人,連睜眼反抗都做不到。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重新回想起先前自己對陳觀動殺心時,那一瞬間被他回頭盯住的感覺。
那眼神,不像貪財之人看見錢,更像是一把刀,一把可以洞穿世界萬物的悍刀。
他真的是為了錢嗎?
絕不可能。
更玥活了百年,甚麼樣的人心,她沒琢磨過?
她突然意識到,陳觀絕不是單純為了錢,才來趟這趟渾水。
他最後衝自己說的那句話,才是重點。
拼死一搏,萬一能看到希望的曙光呢?
那句話,不是在嘲諷她。
而是在告訴她——火藏在灰裡,只會被灰悶死,想活,就得燒起來。
想到這裡,更玥那雙原本面如死灰的眸子裡,終於綻出了一絲希望之光。
而這一抹細微的光彩,恰好被不遠處的更娘捕捉到。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微微一蹙,似乎對更玥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了一絲不解。
也就在此時,魘少猛地將身上那股滔天怒意一收。
轟鳴般壓在眾人心頭的沉悶,也隨之散去。
他臉上的暴怒,也在短短几息之間,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先前那種從容自得的神色。
他能坐上詭魘族少主之位,自然不是隻會發怒的蠢貨。
越是這種緊要關頭,怒火越沒用。
怒火殺不了那個鏢人,也不能讓四百紫魘衛死而復生,只會攪亂他的判斷,擾亂他接下來的佈局。
明日的冥祭,才是他籌備百年、準備百年,真正要一飛沖天的根本。
只要成功獲得天位。
只要他踏出那一步。
今日所有損失,都能補回來,甚至還能翻倍討回來。
魘少眯了眯眼,聲音重新變得平穩,只是那平穩底下,仍壓著一層誰也看不透的寒芒。
“本少不信那個鏢人真是為了錢,才敢跟我詭魘族作對。”
一個愛財如命的人祟?
為了區區幾十萬、上百萬詭銅幣,就敢殺渡厄司的人,敢斬他詭魘族四百紫魘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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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怎麼可能真有這種瘋子?
如果說這背後沒有人,鬼都不信。
能查明他的計劃,又敢在這個關頭下手的,極有可能就是那些一直盯著詭魘族的敵對勢力。
想到這裡,魘少當即轉頭,衝著身旁幾名宿老冷聲下令。
“立刻傳訊回族,全力徹查那幾個敵對家族的動向。”
幾名宿老當即低頭,“是!”
魘少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果決,又道:“另外,請兩位詭老前來支援。”
“詭老?!”他身後那些宿老聽到這兩個字,心頭皆是一驚。
詭老,那是詭魘族真正的支柱,也是每一個詭族的定海神針。
能被稱為“詭老”者,修為最低也在半步天人之境。
他們倒不是覺得魘少調不動詭老,只是覺得,對付一個天象境的人祟,竟然要請動兩位半步天人,是不是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兩位半步天人,若是放在外面,覆滅一個弱小詭族都不是難事。
而現在,卻只是為了對付一個鏢人?
要知道,半步天人之所以帶著“天人”二字,便已經不再是尋常天象可比。
天象仍在天地之內,借天地之勢。
而半步天人,已隱隱能踏出天地規矩半步。
一念動,山河改色。
一掌落,萬魂皆寂。
哪怕還未真正成就天人,也已經沾了“天”的邊,天象境在其面前,再強,也只是地上奔走的螻蟻。
魘少卻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冷冷掃了眾人一眼。
那幾名宿老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言,立刻躬身退下。
一旁的魘婆婆看著這一幕,眼中反倒露出了一絲欣慰。
“不錯。”
“能忍住怒火,不讓情緒左右自己的判斷,能在盛怒之下仍舊穩住局面,這才是未來族長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