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在地上翻滾的頭顱,突然連帶著身體,如被打碎的映象般炸開,飄散到百丈外。
在百丈之外那破碎的玻璃畫面,極速聚攏重組,很快就重新凝結出魘梟的身影。
只是此刻的他,臉色慘白如紙。
顯然這種以破底命,也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就這?!”陳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沒再搭理。
這個傢伙身上的本源之魄,足足有一百五十八道。
他的刀法雖快,但也必須碰到才有用。
不過,剛才那一刀也讓他找到了一個提升效率的好辦法。
他環顧一圈,看著周圍那些已經嚇破了膽、不斷後退的紫魘衛,以及那些早就四散奔逃的貪戾祟,不屑地冷哼一聲。
“就這點膽子,還敢擋老子的道?”
“後悔了吧?”
他決定不再跟這些傢伙玩甚麼老鷹捉小雞的遊戲了。
他身形一個後撤,下一秒,便出現滿臉震驚的三更身旁,“陳觀哥,沒想到你的刀法竟然這麼厲害!”
陳觀沒有搭理他的馬屁。
只見,他全身氣息猛地一沉,斬馬刀被他雙手緊緊一握。
開!
道!
斬!
他猛地將斬馬刀高高舉過頭頂!
刀身上迸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金芒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柄巨大無比的金色刀影!
那刀影長十丈,隨著陳觀的動作,猛然當空斬下!
轟!!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刀氣,如天罰般落下!
整個大地都猛地一沉!
凡是被那巨大刀氣擦中的紫魘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身體便如同被巨錘砸中的西瓜。
轟然炸碎!
不等漫天煙塵散去,陳觀的身形便一閃,來到了三更的另一邊,注視著前方發呆紫魘衛。
擺出剛才同樣姿勢。
開!
道!
斬!
一刀落下!
殘存的紫魘衛們看著那道如同山嶽般的巨大刀氣碾壓而來,這才回過神,當即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轟!
大地一沉,眼前瞬間化為虛無!
開
道
斬!
陳觀又換了一個方向,同樣的一刀,再次斬下!
遠處的魘梟,呆呆地看著那尊如神魔般劈下金色刀影,看著那滿臉驚恐的部下。
這一招,不僅僅是毀掉了他這精心培養的部下。
更是徹底斬碎了他多年以來養成、根植於血脈深處的優越感,以及那份視眾生為螻蟻的、不可一世的高傲!
直至今日,他才知道,這世間……竟有這般恐怖的刀法!
他知道,大勢已去,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然而,就在他身形一動,準備施展秘術逃離的瞬間,卻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雙來自九幽深淵的眼睛死死盯住,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而就在此時,陳觀剛好來到了他所在的方向,再次雙手緊握斬馬刀,高高舉起。
開!
道!
斬!
一個巨大刀影,在他頭頂悍然斬下!
他想動用秘術遁走!
可他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灌了鉛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這……這是何等人象之力?
人象之力,便是天象境強者溝通天地,引動天地大勢為己用的資格。
而能引動多少天地大勢之力,除了與自身修為有關,更重要的,是看此人與這方天地的“契合度”。
契合度越高,引動的天地之力便越強,舉手投足間,便能言出法隨,禁錮一方天地!
“此人……來歷絕對非凡!”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別說是人族,就算是他們詭魘族中最頂尖的天才,也絕不可能與這北冥之地的天地大勢,做到如此融洽、如此完美的契合!
這就像……這方天地,是他親手打造的一般!
然而,這個秘密他卻永遠無法帶出去了。
那巨大的金色刀影,沒有絲毫停滯,直接對著他的天靈蓋悍然壓下!
“轟!!!”
整個大地再一次劇烈震顫,煙塵四起。
遮蔽了一切。
眼前,除了那些逃的快的幾隻貪戾祟,再也沒有一個能夠夠移動的目標。
而三更此刻,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整個如同雕塑,愣在了原地。
待到煙塵緩緩散去,他看清眼前景象時,瞳孔又是猛地一縮!
剛才,陳觀手中斬馬刀,東南西北各一刀。
四刀,直接將這方圓百丈的大地,硬生生壓得下沉了一米。
只見,以他為中心,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自出現了一道深達半丈、長達兩百多米的巨大溝壑!
那溝壑邊緣平整如鏡,深處還殘留著一股能斬滅一切生機的霸道刀意!
這……這便是剛才那四道金色刀影,硬生生犁出來的痕跡!
這四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徹底擊碎了他對武道的認知。
“人族……竟然能強大到這種地步嗎?”
“這才是刀法嗎?”
他曾經在古籍中看到過一些關於天人大戰的畫面描述,甚麼開山裂石,甚麼移山倒海。
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原本,他這一路上都覺得這個鏢人黑心,一直在想方設法地宰自己的錢。
可此時此刻,看到這毀天滅地般的四刀之後,他心中“陳觀是個黑心鏢人”的形象,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的“刀神”啊!
能花錢請到這等人物出手,他這輩子恐怕也只有這一次了。
三更還沉浸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四刀之中,冷不丁看到陳觀從懷裡掏出一個熟悉的紙筆遞到面前。
“怎麼樣?四百萬不虧吧?”
“不虧!不虧!”三更使勁搖頭。
也不知道是嚇到了,還是口是心非,那些紙筆的動作明顯不太暢快。
瞥了他一眼,陳觀便看著這一地的鮮血碎肉,緩緩撥出一口氣。
不知為何,他眼中的那抹‘意難平’,卻變得越發濃郁。
或許是他認識的,這些高高在上的詭族,無論是詭魘族,還是那高高在上的渡厄司,終究也只是這冥界芸芸眾生中的一份子。
可偏偏是這樣的一群“人”,卻能視整個冥界的生靈為芻狗,任意宰割,予取予奪。
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強。
而是因為這天,髒了。
有人給了他們高高在上的權力,給了他們視眾生為螻蟻的資格。
是那些被踩在腳下的人,不敢反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