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監迎上他那冷漠無情的目光,心神猛地一震。
他跟隨周天元百年,深知這位帝王溫和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何等無情。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被陳觀“救治”的洛文淵,知道自己如果再開口勸說,必將橫屍當場。
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躬身領命。
“諾!”
然而,就在陳觀那最後一指落下,徹底穩住洛文淵傷勢的瞬間——
周天元動了!
他眼中殺機暴漲,手中靈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洛文淵的脖頸。
“嗯?!”
陳觀眉頭猛地一橫,腳尖在地面上一點,那柄插在身旁的斬馬刀拔地而起,“鏘”的一聲,精準無比地擋住了那凌厲的一道劍氣!
而周天元,則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形一閃,鬼魅般出現在洛璃身後,手中長劍直接架在了她的脖頸之上!
“陳觀!”他沉聲喝道,“朕知道你是個講規矩的鏢人,行鏢的目標也只是賺些錢!”
“你需要多少錢,儘管開口!朕國庫裡的寶物任你挑選!”
“你若想做王,朕也可以封你一個異姓王!朕只希望,你能退開!”
陳觀眉頭一挑:“你確定,你這樣能要挾得了我?”
周天元迎著他那殺氣肆虐的目光,心頭不由得一震。
但他手上動作卻未停,直接拉著洛璃向後退了幾步,現在洛璃只要在他手中,他就不怕。
他不信這一路以來,這個傢伙對這個丫頭沒點感情?
因為他是會真的直接動手。
“陳觀,你當真要故意與朕作對到底?”
地上躺著的洛文淵見周天元神色篤定,絲毫不懼,似乎是想到了甚麼,臉色大變,可還不等他開口示警——
轟隆!
上京城內,那數十座高聳入雲的鎮魔塔猛然一顫,塔身符文炫光一閃,隨後又迅速歸於平靜。
緊接著,五里外那座直衝雲霄的黑塔內,便傳來了無數百姓哭爹喊娘般的慘叫聲!
眾人紛紛側頭看去,只見那座鎮妖塔,每一層的視窗都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影,無數百姓伸出手,絕望地向外求救。
“我們不是妖魔!為甚麼要關我們?放我們出去!”
“你!”
洛文淵拖著重傷之軀,猛地從地上站起,顫抖著手指著周天元,目眥欲裂。
“周天元!你想幹甚麼?!”
“幹甚麼?”周天元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現在,你還有跟朕說話的資格嗎?”
“周!天!元!”洛文淵氣得渾身發抖,“你想以全城千萬百姓為祭品,點燃他身上的詛咒?!”
他們是想爭奪這個皇位,但從未想過以這種代價爭奪。
他瞬間明白了過來。
為何這個傢伙,這百年以來,不去專心打造自己的勢力,他不是沒打造,而是他的每一手底牌都刀刀見血。
只要在這上京城中將洛璃身上的詛咒引爆,他無論有多少好手,此刻無濟於事。
他竟然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全城百姓的頭上。
“哈哈哈!”洛文淵突然咳著鮮血,大笑一聲。
陳觀看周天元這副模樣,心中冷笑一聲。
自古無情帝王心,這個傢伙還真將這句話演繹的淋漓盡致。
而洛璃,在看到那座鎮妖塔上掙扎的百姓、聽到點燃他身上的詛咒之時,臉色慘白一片。
她立刻看向陳觀,聲音顫抖地哀求道,“陳……陳大哥,快……快殺了我!”
然而,她話音未落——
轟隆!!!
離得最近的那座鎮妖塔,轟然倒塌!
塔內那淒厲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氣沖天而起!
塔下,一股殷紅的血水混著碎肉泥漿,從廢墟中汩汩流淌而出,轉眼間便匯聚成了一條猩紅的溪河!
那些僥倖未死的百姓,正在嗚泱泱從廢墟中掙扎出來四處奔逃。
甚至還有一些拖著腰帶的雙腿,瘋狂往廢墟外趴著,然而沒跑兩步突然一柄長刀斬在他脖頸之上。
緊接著便有大批黑甲軍湧出,無情的收割那些逃跑的生命。
“快快,太傅府那邊有官爺!”
有眼見注意到太傅府外面圍滿了各式人物,其中還有跟著黑甲軍不同的玄甲軍。
那些僥倖存活的百姓好似看到了希望,立刻相互攙扶,拼命朝著這邊洶湧而來。
然而剛一到近前,從街道兩旁又湧出無數黑甲軍將他們團團包圍。
周天人看了看身前洛璃接觸到這些血氣,身上那黑色詭異線條果然濃郁了不少,當即大手一揮。
“帶上來!”
遠處那些亡魂大冒的的百姓,立刻被那些黑甲軍推搡著押送到太傅府門口。
在場眾人看到這個一幕無一不色變。
那一塔可是百萬人啊!
這些百姓全都是手無寸鐵啊!
“陛下!”
那些紫府境的大臣們看到這一幕,紛紛上前勸阻。
“陛下!此舉萬萬不可啊!”
“閉嘴!”周天元厲聲喝道。
他自從坐上這個位置,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今天不狠心,他就再也沒有狠心的機會。
今日,他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一旦失敗洛璃不會放過他,那影族也不會放過他,全天下人更不會放過他這個背信棄義之人!
而那些從十方沼澤來的妖魔,則一個個後退,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洛文淵身後的那些殿主,也一個個駭然的看著周天宇。
原本他們以為洛文淵已經夠狠了,然而跟眼前的周天元比起來,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他竟然想用全城上千萬百姓的鮮血,來強行啟用洛璃體內的天厄詛咒!
陳觀看了看瘋狂的周天元,又看了看氣得快又要再次暈過去的洛文淵,最後又看一向洛璃。
此刻漫天的血氣直往洛璃體內鑽,引的通體線條大爆發,絲絲縷縷在周身環繞,令空氣都扭曲了起來。
這詛咒已經處於啟用的邊緣,他打下的封印隨時都可能瓦解。
陳觀又看了看那跪滿整個太傅府外的百姓,眼中冷光一閃,最終他還是開口打斷了他們的掰扯。
“周天元,你確定要用這種方式坐穩屁股下的位置?!”
聽到陳觀開口,洛璃鬆出一口氣,他知道這檔子事陳觀接了。
“哼!”周天元冷哼一聲,“我這也是為天下著想,為黎民百姓著想。”
“行行行!”陳觀揮了揮手,打斷了他。
“你們這狗屁倒灶的破事,老子不想管,也不想問!”
“趕緊的,把老子的餘款結了,結完,你們愛咋地咋地!”
嗯??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齊刷刷地落在了陳觀身上。
難不成,拿了錢,你真就直接走人?
洛文淵眸光閃動,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看向陳觀,急切道。
“陳觀!你能不能阻止他?只要你出手阻止他,本王可以退出奪位!”
陳觀眉頭一橫,沒好氣道。
“你退不退出,跟老子沒半毛錢關係!趕緊的,結餘款!”
他哪不知道這個傢伙,只是想利用自己給他緩一口氣兒。
話音一落,他手中的斬馬刀“嗖”的一聲,刀鋒再次架在了洛文淵的脖子上。
“咳咳咳!”洛文淵劇烈咳嗽了兩聲,臉上閃過一絲屈辱與不甘。
那些百姓紛紛看了過來,不知道這些大人物為何吵起來,又驚恐的看著圍在太傅府外的那些妖魔。
他們知道,他們這些百姓全部被拋棄了。
很可能是要給他們喂這些妖魔!
而,洛文淵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銀袋子,丟到了陳觀手中。
那銀袋子入手的一刻,陳觀耳邊立刻傳來“叮”的一聲脆響。
【叮!完成護鏢任務:護送洛璃前往大週上京城,太傅府。】
【當前任務獎勵:鏢點+1210】
【獲得詞條抽取次數:2】
陳觀嘴角一咧,當即露出一口大白牙,猛地一拍大腿。
“發財了啊!”
周圍眾人看著他捧著一個錢袋子,高興得連東南西北都找不著了的樣子,一個個都摸不著頭腦。
這傢伙是不是傻?
整個國庫的財寶你都不要,竟然捧著個錢袋子高興成這樣?
“陳大哥!”
就在這時,洛璃突然艱難地喊了一聲。
她知道,從陳觀接過這個錢袋子的那一刻起,他隨時都可能會離開這裡。
這一路上,自己一直在改變,而陳觀,卻從未改變過。
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一直是為了錢。
現在已經到了,錢貨兩清,人行兩散。
陳觀頓住身形,回過頭,目光落在洛璃身上。
而周天元,卻預感到了某種不妙,他看向遠處十里外的那幾座鎮魔塔,又看了看遠處那些百姓。
他緩緩抬起手,正要下令將這幾千百姓斬殺之時。
轟隆隆!
遠處那鎮魔塔震動起來,周圍煙塵四起,已處於崩潰的邊緣。
眾人紛紛看去。
那些百姓也驚恐的看去,他們知道那些塔裡也都是關押的,像他們這樣的百姓。
“這些大人物到底想幹甚麼?”
“哎呀!等等!”
陳觀忽然又想起了甚麼,臉上再次露出激動的神情,猛地一拍大腿,將所有的目光吸引過來。
“差點忘了!”
陳觀立刻在懷裡摸索起來,很快就摸出了一大堆皺巴巴的紙條,然後就這麼抱著斬馬刀,屁顛屁顛地跑到了洛璃面前。
“這個是進入大周時,一百萬的懸賞,給你打了個五折,五十萬兩的白條。”
“這個,是解決‘萬死不辭’那隻鬼祟,兩百兩。”
“這個,是解決那十三個暗影衛,沒結的尾款,一百三十兩。”
“這個,是解決畫皮妖的,一萬兩。”
“還有這個,是幫你鎮壓身上詛咒的辛苦費,十萬兩!”
“……”
陳觀每報出一條,周圍那些人的嘴巴就張大一分。
原本他們還有些不太相信,這個傢伙真是為了錢才把洛璃護送到這裡。
可當看到那一堆厚厚的欠條時,他們不得不信了。
這傢伙,原來真是為了錢,才把這麼個滅世級的災難一路護送到這裡來的!
原來這個丫頭是靠打白條,將這個傢伙忽悠到大周來的!
讓他給周天元與駱文淵兩幫人馬,醞釀百年、準備了百年地王爭奪大計搞得稀巴爛!
陳觀最終一共拿出了二十一張欠條,低頭扒拉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咧嘴一笑。
“總共呢,正好是一百零六萬兩。”
“這樣吧,看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也不容易,給你打個折,就算一百萬兩好了!”
緊接著陳觀看向周圍,“你們都給老子等一等,讓他將錢還了你們再接著打,接著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