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不敢怠慢,當即抬手,並指如劍,再一次狠狠地點在了她的額頭上!
那剛剛蔓延出三丈範圍的死亡之力,瞬間停滯。
“這……”
洛璃再次被自己體內這股詭異的力量,嚇得花容失色。
“陳……陳大哥,我……我這股力量,好像……好像一沾染到鮮血就會變強!”
陳觀點了點頭。
如果說之前她突然從仙子變成魔女,找不到原因。
那此刻,這漫天的血跡絲絲縷縷滲入體內鑽,隨之面板上有滲出絲絲縷縷黑氣,此刻即便是個普通人,也能看出一二來。
而她之所以淨化之力突然轉換成死亡之力。
也正是因為之前的二十頭紫府妖魔精血被她給轉化,導致體內淨化之力與死亡之力失去平衡,才產生的異變。
而這一次的突然爆發,則是因為空氣中濃郁得化不開的血氣,接觸到他的身體,正在被她的體質轉化為死亡之地。
衝破了自己【鎮關守】鎮壓!
“不對!”陳觀忽然想到了甚麼,看了看前方,又看向洛璃。
原本,他不想將周天元想得那麼壞,也不想將洛文淵想得那麼無情。
可一路走到這裡,他現在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傢伙,都他孃的不是人!
慾望,果然才是覆滅人族的因素。
無論是當皇帝的,還是想當皇帝的都逃不過慾望。
為何這關鍵的幾百裡沒有任何人來劫鏢?
不是因為他們怕自己,而是他們有了更好的手段來除掉自己和洛璃,來奪到那個夢寐以求的位置!
那周天元既然在那個皇位上屁股都坐熱了,不想起來,為何又不早早地除掉洛璃這個前朝餘孽,以絕後患,還派人讓他早點進入上京城?
因為,他們兩個人都知道!
都知道這丫頭身上的古怪,都知道這個傻丫頭只要不斷地吸收血氣,就會加速啟用她身上那詛咒!
也知道這詛咒一旦被徹底啟用,這丫頭便活不長了。
他們都在等著利用這個丫頭生命中最後的一點“餘熱”,去滅掉對手,去掃除對手手中他們無法掃除的底牌。
好讓自己能夠安安穩穩地坐上那個位置!
他們兩個一直都在等,都在等著這個傻丫頭自己一步一步,踏進上京城這個巨大的陷阱裡!
陳觀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洛璃。
他現在才發現,這個丫頭,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個悲劇。
一個,只是為了滿足所有人慾望的工具!
洛璃被他那複雜的眼神看得心頭髮麻,忍不住顫聲問道。
“陳……陳大哥,我……我身體是不是出大問題了?”
陳觀沒有隱瞞,聲音低沉而平靜。
“如果你執意要去上京城,那你便只有一日可活。”
聽到這話,洛璃的臉上卻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驚訝和恐懼,反而是一片釋然。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能感覺得到。
她體內那股洶湧的死亡之力,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馬上就要到達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一旦那個臨界點被衝破,後果……便是跟著這股毀滅性的力量一起,消融於天地之間。
“陳大哥,”她抬起頭,那雙幽黑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清澈地看著他,“我體內這股力量,到底是甚麼?”
“一種血脈詛咒。”陳觀直言不諱。
之前他不敢完全斷定是不是詛咒。
但當他看清了周天元和洛文淵這一路上的種種舉動和算計後,他才敢斷定。
陳觀接著道:“這應該是你們影族,為了防止血脈外流,特意種下的一種血脈詛咒。”
“它就藏在你的血脈深處,十八歲便會徹底爆發。”
“一旦爆發,萬里山河都會被死亡之力侵襲,導致瞬間萬物泯滅。”
“這既是一種保護自家血脈不被玷汙的極端手段,也算是一種對膽敢侵犯影族血脈之人的終極報復。”
洛璃聽完,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又白了三分。
這一刻,她甚麼都明白了。
終於知道,為甚麼自己那素未謀面的孃親,要狠心將自己封印;
為甚麼那傳說中強大的影族,在得知她的存在後,卻從未急於尋找她;
為甚麼當初強橫無比的影族,沒有直接滅了紫霄皇朝懲罰他父王侵染了影族血脈?
因為根本用不著!
她的存在,就是那個最大的報復!
只要等到她年滿十八歲,這血脈詛咒,便會替他們,將整個紫霄皇朝,連根拔起!
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何她那個“好大伯”洛文淵,要處心積慮地為她鋪設一條充滿血腥的帝王之路;
更明白了,為何當今大周皇帝周天元,明知她的存在,卻一直放任自己成長。
因為從始至終,她的命,都一直被這兩個男人牢牢地攥在手裡。
她,也一直都只是他們手中,用來剷除異己的刀。
沉寂良久,洛璃臉上那抹深切的悲憤之色,猛地一收,聲音裡反而透出幾分前所未有的釋然。
“陳大哥,送我去上京城吧。”她仰起頭,目光澄澈。
“我想……去看看我父皇。”
一縷清風拂過,輕輕吹起了她臉上那層白色面紗,似乎也吹走了那壓抑了她整整十六年的仇恨。
面紗下,是一張本該天真無邪的臉龐。
只是,這份本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天真,來得太晚,太晚了。
觀看著她,聲音依舊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想好了?”
“去上京城,一旦詛咒爆發,萬里之內,萬物泯滅,寸草不生。”
洛璃卻徑直上前,輕輕挽住了陳觀的胳膊,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像個不諳世事的鄰家女孩。
“你不是說,我只有一日可活嗎?”
她仰著頭,眼中倒映著陳觀冷漠的臉龐,聲音透著幾分奢求。
“我現在,只是想去我父皇的墳前看一眼,離我父親近一點!”
“如果……如果我身上的詛咒,你真的壓制不住了。”
“我希望……在這詛咒徹底爆發之前,你能……親手用你最快的那一刀,讓它永遠不要爆發,好不好?”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沒有一絲將要赴死的沉重與恐懼,反而像是一個小孩子,在跟一個值得信賴的大人,隨口討要一個安心的承諾。
陳觀沉默了兩秒,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挽住的胳膊,隨後道。
“可以,但得加錢。”
“呃!!!”
洛璃當場愣住。
但隨即,她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彎成了月牙,淚水卻不自覺地滑落,只是瞳孔中那抹幽光,又讓她顯得有幾分悽美與猙獰。
這傢伙,還真是任何時候,都只認規矩啊。
她鬆開陳觀的胳膊,在隨身的小包裡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張泛黃的古舊地圖。
“陳大哥,這個給你。”
“這是一張藏寶圖,是我父皇當年留下的一個後手,裡面的財物,足以讓任何人一生都用之不盡。”
她將地圖塞進他懷裡,帶著一絲懇求。
“你……你以後就不要再走鏢了,即便是這十朝,也不過這個妖魔亂世的滄海一粟,太危險了。”
【叮!宿主坐地起價成功!】
【任務鏢點獎勵增加:10%!】
【押鏢任務:護送洛璃前往大週上京城,太傅府。】
【當前任務獎勵:鏢點+918】
陳觀臉上難得沒有露出喜悅。
他將那張藏寶圖甩了回去,隨後將斬馬刀往肩上一扛,轉身就朝著上京城的方向大步走去。
“老子不要空頭賬,就算你要死,也得先把欠老子的賬還清了再說!”
洛璃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連忙提著裙襬,小跑著跟了上去,臉上帶著一絲破涕為笑的狡黠。
“陳大哥,你是不是……捨不得我死呀?”
“不不不,”陳觀頭也不回地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你死得越早越好。”
“免得到時候惹下禍亂蒼生的大麻煩,把我的名聲一起搞臭了,讓我以後接不到生意。”
洛璃聞言,不滿地鼓了鼓嘴。
這傢伙的嘴巴,果然還是淬了毒!
她輕哼一聲,自顧自地說道:“反正你不接這藏寶圖,我就當你捨不得我死!”
“你就別臭美了!”陳觀沒好氣地撇了一句,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還嘴硬!”洛璃緊跟其後,“不然這可是一生都享用不盡的財富,你為何不接?”
說著說著,洛璃的眼眶又漸漸紅了起來,心裡泛起一股難言的委屈和埋怨。
如果……如果我不是甚麼洛家公主,不是甚麼影族血脈,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野丫頭,那該多好……
她再次用力擦了擦眼角,提快速度,努力跟上那道堅實的背影。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朝著上京城的方向慢慢走去。
越往前,空氣中的血腥之氣就越發濃郁,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洛璃的腳步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倒是陳觀的腳步,依舊輕鬆愜意。
他看著洛璃眼中那幽光越來越深。
陳觀只好再次抬手,一指點在她額頭,將那股蠢蠢欲動的死亡之力強行壓了下去。
就這樣,一路上又連續鎮壓了兩次,那座煙火沖天、喊殺震天的上京城,終於映入了二人的眼簾。
此刻,那座昔日高大雄偉的城池,已是狼煙四起,戰火紛飛。
一群群武者悍不畏死地飛上城樓,又被城頭的守軍用滾木礌石狠狠砸下,屍體如同破麻袋般墜落。
城牆下的攻城方似乎不知疲倦為何物,一波接著一波地發起衝擊。
城門前,由百萬黑甲軍士組成的戰陣嚴陣以待,無數的箭矢如同烏雲般,一刻不停地朝著城樓上傾瀉而去。
更遠處,巨大的攻城錘在一群壯漢的推動下,正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撞擊著緊閉的城門,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
即便隔著數里之遙,陳觀和洛璃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大地傳來的震動。
能聽到那混雜著金鐵交擊聲、慘叫聲、嘶吼聲的喊殺聲,在天地間不停地迴旋、激盪。
陳觀沒有絲毫停頓,扛著斬馬刀,領著洛璃,繼續朝著那座高聳的城樓,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