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叫過後,那六頭白僵眼中便帶著嗜血,朝著陳觀飛撲而來。
“陳大哥小心!”洛璃感受到這股駭人的陰風,忍不住失聲驚呼。
“要是靠你這黃毛丫頭來提醒,老子腦袋早搬家了,還混個屁的江湖!”
陳觀冷嗤一聲,連頭都沒回,手腕猛地一翻。
【開道斬】(開啟)
【斷山斬】(開啟)
【梟首斬】(開啟)
手中那柄厚重的斬馬刀順勢在周身掄轉了一圈,一股令人心悸的猩紅圓月刀氣,伴隨著至陽至剛的煞氣,從刀身上猛然迸射而出!
“刺啦!刺啦!刺啦!”
連續六聲如同裂帛般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六頭來勢洶洶的白毛僵煞,剛接近陳觀周身不過一丈,便在那輪猩紅的圓月刀氣中,被瞬間攔腰斬斷、屍首分離!
六具無頭屍雜著腥臭的黑血,砸落一地。
“這……”
遠處的劉敬宗看到這一幕,心神再次遭受猛烈的一震:“難道……這難道真的是一柄詭刀?!”
不對!
這不僅僅是刀的原因,還有他那乾脆利落的刀法。
甚至,他還能感覺到陳觀根本就沒有動用全力。
這小子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
周圍街道,角落中的百姓也看到了陳觀斬殺白江的那一幕,尤其是那乾脆利落的兩刀,他們臉上終於露出一副劫後餘生的神色。
“大俠,有大俠來救我們了!”
而,遠處那些有靈智的紫府境的大妖注意到這乾脆的一幕,這立刻衝著同伴低吼道。
“我們的力量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先撤!”
“去看看‘那個人’將我們放出來,到底要派給我們甚麼任務!”
話音剛落,那幾頭大妖猛地幾個起跳,拖著巨大的殘影,踏著一座座房屋的殘破屋頂,眨眼消失在這座小城中。
“鏘!”
陳觀單手一振,斬馬刀帶著一抹刺目的寒光,瞬間回鞘。
他一夾馬腹,繼續朝著北門的方向行進而去。
剛走出沒幾米,左右兩側廢墟衚衕裡,忽然傳出一陣窸窸窣窣聲。
緊接著,一群渾身浴血、拖著重傷殘軀的百姓,相互攙扶著從中湧出,‘撲撲通通’跪滿一地,剛好將他們前進的道路擋住。
“多謝恩公!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啊!”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降下活神仙,活劈了這些吃人的畜生啊!”
一個大腿滿是血跡的老漢以頭搶地,磕得滿臉灰塵,泣不成聲。
“要是您再晚來一步,我那剛滿月的孫兒就要被生吞了啊!恩公,您是我們全家,是我們全城的大恩人啊!”
“是啊,恩公,留下你的大名,我給你設長生位,讓我子孫後代奉公!”
“快快孫兒,給恩公磕頭。”
一個老婦,直接將自己的孫兒腦袋就往地上按。
一時間,各種聲嘶力竭的感激聲與跪拜磕頭的交織在一起,響徹滿滿一條街。
“滾!”
一聲怒吼突然炸響,直接嚇得那些百姓一哆嗦,現場猛的一靜。
隨後眾人驚恐的抬起頭。
發現剛剛那如天神下凡般的大俠,此刻一張老臉沒有半點慈悲,反像是死了爹一樣黑如鍋底,瞪著他們。
“耽誤老子趕路,信不信老子把你們全扔出去喂那些白毛怪?!”
陳觀見這幫刁民還堵著路不讓他走,再次一聲大吼。
其實,不是他不是不喜歡聽那些感恩戴德的話,也不是他不願意主動出手。
而是他怕自己出手出習慣了,聽這些好話聽的上癮。
好人、憐憫,大義,這三個詞在這個妖魔亂世中,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也是他鏢人的大忌。
他只是個鏢人,他不需要對天下人負責,只需對鏢主負責。
然而,那些百姓聽到這句兇的狠威脅,不僅沒有被嚇到,臉上的驚恐反而直接消失,一個個露出憨笑。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大俠風範!
是做好事不留名,卻深藏功與名,不願沾染半分因果!
“是是是!”眾人紛紛抱喜,緩緩退開,圍在街道兩旁。
洛璃看著街道兩旁黑壓壓的百姓,又看了看旁邊滿臉難受的陳觀,那冷豔的俏臉上也露出一抹動容。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催動馬匹,跟在了陳觀身旁。
全城百姓就這麼熱切的目送著兩人,不留名不留力,一前一後朝著北門的方向緩緩行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道上。
那些百姓們這才如夢初醒,慌慌張張的打量著四周。
彷彿陳觀這一走,便徹底帶走了他們最後的安全感。
“快!快走!恩公大俠已經走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去找官府!”
“找官府?你瞎了不成!”
一個斷了條胳膊的老頭,頂著慘白的臉色,顫巍巍地抬手指著南門的方向。
那裡,數百名金甲軍冷漠地封鎖著城門,宛如一尊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你沒看到那是甚麼?那就是官府!那是來封城讓我喂那怪物的!”
劉敬宗站在遠處,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老臉漲得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到了極點。
但他也沒辦法。
陰祟的可怕之處,不僅在於它們自身的強大,而是它們體內那陰毒無比的屍煞之氣! WWW тTk án ¢ ○
普通人只要被抓傷,甚至只是沾染上一絲煞氣,便會在幾日的時間變成只知嗜血的僵煞。
若是不封城,放任任何人出去,一旦屍煞蔓延。
到時候,大周朝要面對的,就不是一個鎮子的危機,而是整個天下的屍山血海!
“來人!”劉敬宗沉聲下令,“派快馬去通知周邊郡城,調遣鎮魔司的高手前來清理現場!”
隨即他目光投向陳觀消失的方向,一揮手。
“其他人,跟上!”
直到騎馬跑出了數里地,洛璃臉上那悲憫緩緩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複雜。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陳觀那冷硬的側臉。
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忍不住輕聲開口道:“陳大哥……我想暫緩復國……”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觀,聲音無力道。
“你……能不能帶我走?”
嗯???
陳觀心頭猛地一跳!
猛地一勒馬韁,座下的大黑馬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
你妹的!
老子的七百多鏢點!
老子那六十萬兩白條!
近在咫尺,你現在跟老子說不去了?!
他猛地扭過頭,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全身氣勢大爆發,使得肩頭的斬馬刀都在顫動。
他再一次露出死了爹的表情,怒吼道。
“老子跋山涉水,不遠萬里陪你個死丫頭走到這裡,眼看就要到地頭了,你說不去了?”
“你逗老子玩呢?”
“我……我……”洛璃被他這聲怒吼震得嬌軀一顫,但她眼中的複雜之色卻並未退去,反而更加堅定。
“這些妖祟陰祟,全是我舅舅放出來的,他們屠城不是為別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吃飽恢復力量,幫他攻打大周。”
“像這樣鎮壓幾百年的妖魔,全都需要用這些無辜的百姓血肉來餵養!”
“如果……如果我再往前走,死的人會更多!”
“即便是我父皇在世,他肯定也不希望我這麼做,而且這皇位我也不需要用別人的命來換,我會親手斬掉那個狗皇帝的腦,但我不想跟我舅舅摻合在一起!”
洛璃再次將那雙清澈而又堅定的眸子投向陳觀,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祈求。
“陳大哥!我知道一處寶藏!那是我父皇留下的後手,只有我能開啟!”
“雖說不是富可敵國寶藏,但可保你一生衣食無憂。”
“陳大哥,你……帶我走好不好?去哪裡都可以。”
陳觀的嘴角在瘋狂地抽搐。
搞了半天,你丫的是想白嫖我這個人?
不行!
絕對不行!
他要的是鏢點,不是錢,錢在這個亂世只能有命才能花!
“不行!”陳觀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他千算萬算,實在沒算到,這個一心復國的小丫頭,心態竟然這麼脆弱。
早知道就不該跟她灌那些甚麼“人間疾苦”的心靈雞湯,就該讓她一心一意地想著殺回上京城,當她的女皇帝!
不過他心中也早有預料,因為這個丫頭原本就不是那些人用來造反,她現在這種心態才屬於她這個年紀本應該有的心態。
但她註定,只能向前,不得退縮!
陳觀壓下心中的氣兒,翻身下馬,將他帶到路旁的一顆大石頭旁,隨後用馬鞭指了指身後那血氣衝福源城,神色嚴肅道。
“洛璃,你有沒有想過,造成這一切的因果,到底是甚麼?”
“因果?!”
洛璃果然愣住了,眼中又浮現出一抹迷茫,她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知道甚麼因果,我只知道我舅舅的野心很可怕。”
陳觀現在真想把蘇敬言那個老鬼挖出來,給他兩巴掌舒舒氣。
“洛璃,我告訴你,”陳觀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放棄復國,遠遠比你去復國,要更加艱難。”
“嗯??”
洛璃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他這話裡的意思。
“從你當年被送出皇宮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被人推進了這個叫‘江湖’的旋渦裡,因果早已經落在了你的頭上。”
陳觀的聲音很平靜,但話卻透著殘酷。
“你既是你洛家血脈最後的希望,也是那大周皇帝眼中釘、肉中刺,同樣也是你那位舅舅的攔路石!”
“你不死,他們都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