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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成為下棋的人

2026-03-26 作者:晏梓宸

姜雲曦的眼睛裡沒有絕望,沒有悽苦,更沒有不甘——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光亮。

那束光亮得刺眼,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姜雲昭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身為大胤公主意味著甚麼。

拋開父皇的偏寵,僅僅作為“公主”本身,原來如此不值一提。她的意願,她的喜怒,從來就不是需要被權衡的東西。

那她自己呢?

她怔怔地望著大姐姐,一個念頭忽然湧上來,刺得她心口發疼。

難道她自己不也是這場悲劇的推手嗎?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她不該去,所以最終被推出去的,便成了大姐姐。無論姜雲曦願意還是不願意,這都不是她可以為自己開脫的藉口。

可是連她這個被大家保護著的人,尚且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身為公主,究竟要做到何種程度,才能真正護住自己想要護住的人?要有多大的權力,才能讓所有人都閉嘴,再也不敢拿她們的人生去為“社稷為重”而權衡?要有多強的手段,才能讓那些在朝堂上侃侃而談的大臣,再也不敢把別人的命當成籌碼?

要走到哪一步,才能讓姜雲昭這個名字,不再是被人保護的物件,而是保護別人的人?

除非……

除非有一天,她不再是棋子。除非有一天,她成了那個下棋的人。

……

從聽露臺回來後,姜雲昭便把自己關進了絳雪軒。

禁足早已名存實亡,可她誰也不肯見。

白蘇急得沒辦法,只得求到東宮。姜雲曜沉默片刻,只道:“讓她自己想清楚也好。”便再不過問。

姜雲曦的婚事,如今成了大興宮的頭等大事。她還有一年才及笄,一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馬皇后和宋貴妃有太多東西要為她操持。

莊孟衍身為昭陽公主的伴讀,本該是常常見到她的。可當姜雲昭鐵了心不肯見人時,饒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闖不進絳雪軒的門。

二月廿八,驚蟄已過七日,皇城忽而天降大雪。

“真是把花兒騙出來殺。”

姜雲昭立在窗邊,望著絳雪軒庭院裡那株海棠。前幾日暖得反常,催得滿樹花苞競相吐蕊,誰知一夜北風,竟是這般結局。

白蘇正將前陣子收起的冬衣一件件取出來,聞言嘆道:“這些花兒怕是要凍壞不少。”

“是嗎?”

她盯著窗外那棵剛開了幾朵的海棠樹,看著那些紅色的花瓣被雪一層一層蓋住,最後甚麼都看不見了。

北宮那邊,莊孟衍是被這場大雪驚醒的。他睜開眼,看見窗外慘白的天光,就知道下雪了。

卜英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公子,那邊還是不肯見。”

莊孟衍沒有意外。

自從大胤與北漠確定了和親一事,姜雲昭就不再見他。他去絳雪軒求見被拒了四次。昨日託人遞了信,至今沒有迴音。今日再遣卜英去,不過是心中的猜測又被確認了一遍罷了。

“公子,”卜英忍不住道,“何必呢?昭陽公主乃陛下掌上明珠,嬌生慣養出來的性子,您明知公主在氣頭上,無論您做甚麼都是無用功。”

莊孟衍沒有回答。他披著外衣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屋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卜英,今日甚麼日子?”

卜英一愣:“回公子,二月廿八了。”

“二月了。”莊孟衍抬眼望向窗外,外頭風雪漫天,寒意徹骨,可他嘴角卻掛著一絲令人心驚的弧度,“這場雪,下得倒是及時。”

卜英愈發看不懂他了,但他甚麼也沒問,因為莊孟衍緊跟著便道:“我去絳雪軒。”

他就穿著那件單薄的月白色衣袍,徑自走進風雪裡。卜英張了張嘴,終究沒有提醒他披上斗篷。

絳雪軒宮門緊閉。

莊孟衍立在門前,對守門的內侍道:“勞煩通稟,莊孟衍求見公主。”

那內侍看著他,眼神裡透著一絲複雜。從前因著主子與莊公子親近,他們這些人也都與他相熟,一來二去便有了些交情。如今主子們鬧了彆扭,他們夾在中間,著實為難。

“莊公子,”他壓低了聲音,“殿下說了不見您。您回去吧,這雪越下越大,外頭冷得很。”

莊孟衍沒有應聲。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內侍嘆了口氣,不再勸了。

雪靜靜地落下來,落在莊孟衍肩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又落在他的頭髮上,將烏黑的發染成花白,偶有些被風捲著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薄薄的霜。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雪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絳雪軒內,白蘇第三次從窗邊轉回來,她給爐火中添了一勺香粉,嘆道:“莊公子還在外頭站著,已經兩個時辰了……再站下去怕是會凍壞的。”

姜雲昭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聞言翻了一頁,淡淡道:“站著就站著。”

白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她實在弄不明白殿下和莊孟衍之間究竟生了甚麼嫌隙。只是殿下素來少動氣,更遑論這般將自己關在寢宮,誰也不見的情形。她隱約猜到與曦寧公主和親北漠有關,可再往深處,便揣摩不出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白蘇再去看時,那少年已在雪中站成了一座冰雕。

她心下不忍,遲疑著開口道:“莊公子也是……便是要來求見,也該披件斗篷的。”

姜雲昭終於抬起頭。

她的目光越過白蘇,落在那扇緊閉的窗上。窗紙透進來的是慘白的光,甚麼都瞧不見。可她知道外面是甚麼景象——雪還在下,風還在刮,那個人站在雪地裡,穿著單薄的衣裳,一動不動。

“白蘇,”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這一年多,我好像真的學會了許多。”

白蘇一愣。

“比如……”姜雲昭頓了頓,唇角彎起一道弧,那笑容裡有氣,有惱,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你知道他為甚麼穿那麼少嗎?”

白蘇怔怔地望著她。

“因為他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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