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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疑竇叢生

2026-03-26 作者:晏梓宸

姜雲昭與二哥在朔河城中稍作休整,用了便飯,便立刻命人備下車馬,披星戴月趕往定北鎮。

這個訊息原本是瞞著宋知返和劉長恭的,要的就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姜雲曜還是低估了鎮北將軍對這座城市的掌控度,車隊出城時,今日跟在劉長恭身後的兩個年輕人已等候在城門外。

見到太子車駕,兩個少年同步跪地行禮。

“小人劉左,”

“小人劉右,”

“叩見太子殿下!”

姜雲昭坐在馬上看著他們,覺得這兩個少年的名字真有趣,一個左一個右,他們的父母起名的時候真是完全不想動腦子。

劉左劉右稱他們只是奉鎮北將軍之命護衛太子安全的,姜雲曜不知信沒信,但他沒拒絕劉左劉右的加入。

宋知返精心備下的豪華接風宴無人問津。

他站在廳堂中來回踱步,焦灼不安。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他抬眼正看到劉英立於廊下,忙迎上前去,“劉將軍,貴人們可歇下了?”

這劉英乃鎮北將軍劉長恭次子,也是劉錚的父親。他早年入鎮北軍歷練,子承父業,然而論及戰功卻遠不及父輩。

劉英臉上同樣愁雲遍佈:“貴人們用了便飯,這會兒已往定北鎮去了,我來尋你,正是為了此事。”

宋知返臉色一僵:“現在去定北鎮??哎呦,我的祖宗誒,你們竟無一人相攔嗎?”

“誰敢攔?若是尋常使職倒也罷了,可那位是甚麼人?”

“不是還有昭陽公主隨行嗎?小姑娘身嬌體弱的,怎不尋人勸勸昭陽公主,興許她一句累了比我們再多勸阻都有用!”

不提昭陽公主倒還好,一提,劉英反而冷笑起來:“昭陽公主?你道那位金枝玉葉沒跟著去?”

“甚麼?”宋知返頹然癱坐在椅子上,滿目絕望,“完了,完了,你我頭上的烏紗帽怕是不保啊……”

“還想著你那烏紗帽?”劉英冷哼,“此事若能平息,你我性命尚可無虞,若定北鎮的軍變壓不下來,或者兩位貴人在北境磕了碰了……哼,那時有你哭的!”

定北鎮距離朔河城三十里,天尚未亮,太子的車駕已至。

東宮親衛參軍張榮泰得了訊息早已在定北鎮口恭迎,見到這輕車簡行的一行人,忙上前抱拳行禮:“末將見過太子殿下,昭陽公主。”

這位在皇城中素來銀甲森然,精神奕奕的漢子,經過幾日日夜兼程,徹夜未眠,此刻亦不免面露疲態。然而在太子面前,他仍軍容整肅,足見太子治下之嚴。

“免了。”姜雲曜下了車,目光沉沉掃過不遠處燈火通明的軍營,“情形如何?”

“鎮北軍中譁變士卒已被安撫。聽聞殿下親至,他們大多仍願相信朝廷。少數為首鬧事者,已按照軍法處置。”

姜雲曜頷首:“去糧倉。”

此番來定北鎮,因已有張榮泰率先遣軍駐紮,姜雲曜並未攜太多人馬。劉家二兄弟是奉劉長恭的命令貼身保護太子安全的,他們對定北鎮很熟悉,有他們隨侍兩側,姜雲昭可以很安心地跟在二哥身邊。

她原以為朔河已算荒蕪,踏入定北鎮方知何為真正的邊陲。

這座小鎮的居民大多都是軍眷,僅有一處小小的集市,每日定時開放。此時集市內外皆有軍隊駐守,火把與篝火將夜色照得通明,卻也透著濃重的肅殺之氣。

幾扇窗後透出微弱的油燈光,有婦人抱著嬰孩立在窗邊,輕聲哄著。她們身著粗布麻衣,瘦骨嶙峋。

偶有幾個孩童躲在門後,露出一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這支驟然降臨的隊伍。那目光中沒有皇城孩童的好奇和雀躍,只有一種過於早熟的麻木和警覺。

空氣中混雜著炊煙、乾草與牲畜糞便的氣味,還有一縷若有若無、自軍營方向飄來的焦糊味,像是曾燒過甚麼。

姜雲曜的臉色從聽聞譁變開始就越來越沉,此時更添壓抑的怒意。

“父皇治下,竟有此等景象……”她聽見二哥低聲喃喃。

是啊,父皇已是天底下少有的明君,依然無法注意到邊陲小城的民生竟悽慘至此。

這些人甚至還是軍屬,其他百姓呢?豈非更甚。

莊孟衍落後姜雲昭半步,輕聲嘆道:“鎮北軍至此方亂,劉老將軍不愧為千古名將。”

姜雲昭微微一怔,側首看他。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將那抹複雜的情緒切割得支離破碎,教人辨不真切。

糧倉的門在吱呀聲中開啟,張榮泰高舉火把,照亮了倉內景象。

姜雲昭走上前,蹲下身,從麻袋的破口處抓出一把“糧食”,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二哥,都是沙子。”

姜雲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妹妹掌心那小堆本該是上等軍糧的碎屑,指尖一寸寸掐進掌心。

皇城長大的姜雲昭,甚至認不出麻袋裡混雜的穀物都是甚麼。她忽然想起尚膳監供給絳雪軒的粳米,顆顆白潤豐滿,蒸出來的米飯十分鬆軟,而她卻常因胃口不好,往往用上半碗便叫白蘇撤下。

她忽然感覺胃部有些痙攣。

“軍需官在何處自戕?”姜雲曜問。

軍需官的營房在糧倉西側,獨立的一間,如今已經被東宮親衛封鎖。

張榮泰推開門扉,側身讓太子入內。

姜雲昭順著二哥的肩側看過去,看清了房間裡面的情況。

火把照亮屋內的瞬間,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懸空的人腳。

根據腳上套著的軍靴款式,可以判斷出他的確是鎮北軍中人。軍靴上還沾著泥點,蕩在半空中。

姜雲昭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下意識向二哥身後靠了靠。

姜雲曜的神色遠比她平靜,他掃了一眼那具已經僵硬的屍體,目光掠過翻倒的木凳,最後落向屋內神情緊張的仵作身上。

“說。”

太子的聲音很淡,然而若是有人膽敢在這個時候有所隱瞞,項上人頭必是不保。

仵作是個乾瘦的中年人,聞言老老實實拱手作揖:“回殿下。”

死者乃定北鎮的軍需官魯成,年四十一。屍身系今晨巡邏士卒發現,懸於房梁之下。

“繩索為活套,死者脖頸處有勒痕一道,走向呈自下頜斜向耳後,符合自縊特徵。根據屍體特徵判斷,死亡時間應為昨天夜間。”

現場除了軍需官的屍體,還留下一封遺書,經過筆跡比對,確實是魯成的字跡。故而仵作判斷魯成的確是自盡身亡。

姜雲曜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姜雲昭立於一旁,目光卻久久停在那懸空的身影上。

脖頸處的勒痕,走向自下頜斜向耳後……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營房中格外清晰:“仵作,你方才說,勒痕走向是自下頜斜而向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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