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那個姓華的還是不肯走。”龍女氣鼓鼓地跺著腳回稟。
“算了,由他去吧。”觀音輕嘆一聲,雙手合十,念起經來。
“菩薩!”龍女俏眼圓睜,是真的動了氣了,“菩薩,李師叔是菩薩的舊交,菩薩把潮音洞借給李師叔那也就算了,可那個姓華的算是甚麼人啊?他……”
“龍女,算了,他也是個可憐人。”觀音不再念經,面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
“真是的,甚麼華佗門不華佗門的……李師叔甚麼時候又成了‘華四’了?”龍女不敢再說,只是嘴裡還嘟嘟囔囔地小聲發著牢騷。
龍女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很是煩惱,先是菩薩的方外至交李淳風師叔來拜訪,說是“避禍”,果不其然,李淳風剛到沒幾天,華佗門的一個叫“華八”的也跟了來,非要李淳風回甚麼神農谷,要不然就帶他去拜見祖師華佗——龍女可不知道甚麼華佗門不華佗門的,只是在驚疑中看菩薩任華八去勸李淳風,而李淳風卻來了個閉門謝客,把潮音洞的洞口封住了,就是不見華八。
這個華八看上去是個老實人,他果然沒有氣餒——居然在潮音洞前打起坐來,每天除了練氣就是勸說李淳風當回甚麼“華四”,羅嗦起來沒完,有時候李淳風被華八說得煩了,在洞中和華八就鬥起嘴來,說來說去卻無非就是“小八你年幼無知,少管我的閒事”。
要真是舌戰那也就罷了,聽起來多少也是個樂子,可偏偏這兩個人是雞同鴨講,各說各話,你羅嗦過來,我羅嗦過去,把好端端一個清清靜靜的普陀落伽山給弄得烏煙瘴氣。龍女心裡琢磨著,要不是觀音菩薩定力高超,又念過無數遍同樣羅裡羅嗦的經文,單是天天聽李淳風和華八兩個人說話只怕也會煩死。
巡山的黑熊精是早早地躲到山腳下偏僻的地方去了,可龍女卻隨侍觀音,想躲也躲不開,氣得她一天三遍去趕華八離開南海,可華八就是不走,沒有觀音的許可龍女又不敢真個動手,眼看著被鬱悶得以“一日三秋”的速度憔悴下來。
龍女還是 第 135 章 。”管思音苦笑著說,“驅山鐸出世認主,卻是到了李亞峰手中啊。”
“那驅山鐸究竟有何用處,竟能讓菩薩如此重視?”李淳風心裡納悶。
“說來貧僧從五百年後回來,也是怕華文昌為改變歷史而追本溯源,找到驅山鐸,天幸驅山鐸並未落入他手,所以如今還能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管思音像是下了決心,講了出來,“驅山鐸的用處歷來只是驅山,並不算甚麼奇寶,只是天庭兩千年來用盡千方百計想要破秦王地宮拿到驅山鐸,如來佛祖也曾有佛旨,令貧僧阻止驅山鐸出世,這究竟是為了甚麼貧僧卻也不知……”
“菩薩你也不知?”李淳風更加奇怪了,“菩薩若是不知,為何又說它是重大關節?”
“貧僧只是有幾個猜想……”管思音連連苦笑,“且不說佛祖也好天庭也好,這驅山鐸事關重大是不必提了……不知淳風可否知道?兩千年前烏龍嬴政作反之時曾有個說法,說嬴政未料勝先料敗,把自己的元神分了出來,封印在一處所在,而驅山鐸便是解開封印,讓嬴政的元神重見天日的鑰匙。”
“嬴政只是個人間的帝王,再大也不過是條小小的烏龍,菩薩又為何對這虛無飄渺之事如此忌憚?”李淳風追問了下去。
“事情的癥結其實還是在逆天邪功創始之人的身上。”觀音開口解釋,“逆天邪功威力無窮,莫說天庭,就是西方極樂世界也不能當其鋒芒,此功又以逆天為名,那創始之人若不是有甚麼苦衷不能出世,那天下豈不早就改換門庭了?貧僧怕的是……封印嬴政的地方封印的不止是嬴政自己啊!”
“當年烏龍嬴政作反,分明和逆天邪功創始之人有了聯絡,要不是趙高……嬴政未必就輸了。如果嬴政被放了出來,那結果……”
“不對啊,菩薩。”李淳風看了插話的管思音一眼,還是不能適應同時和兩個觀音說話,但也繼續問了出來,“菩薩你剛才說若是天庭、西方、無定鄉中間起了混戰,怕逆天邪功創始者會橫空出世,怎麼現在又說逆天邪功創始者是否會出世竟與驅山鐸有關了?那隻要看住驅山鐸,豈不是萬事大吉?還有還有,那趙高又是怎麼一回事?兩千年前嬴政又是為甚麼敗給了天庭?”
“淳風果然還是當年的脾性。”觀音不禁微笑,想起了李淳風最好打探天下機密之事的脾氣,要不是他有這副脾氣,怕也不會入華佗門,更不會在那以後知道華佗門與天庭之間的聯絡了,就是李淳風和自己相識,其實也是因為他當年對南海好奇,硬找上門來的。
其實,李淳風知道了華佗門與天庭二者實為一體以後就有點兒心灰意懶,放言從此要做個不問世事的閒雲野鶴,但現在,事局之奇已經讓李淳風把一顆閒心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菩薩莫要笑我,說到底李亞峰也好華文昌也好都是我李家血脈,我豈能坐視?”說著,李淳風橫了華八一眼,“小八,你要我重回華佗門才收李亞峰為徒,如今倒好,這可不是華佗門一家之事了,你功勞不小啊。”
華八從剛才開始就消沉之極,聽了李淳風這句話,索性把頭一縮,徹底做了個閉口葫蘆。
“淳風莫要說華八如何,該來的事情總要來的,李亞峰是文昌帝君轉世,早晚脫不了要和天庭扯上關係。”管思音正色說,“適才貧僧說最差的情況下逆天邪功的創始之人會再坐收漁人之利,這原不假。就算驅山鐸在李亞峰手中,天下若是大亂,李亞峰也必定會捲入其中啊。到時,驅山鐸……”
“菩薩的意思我明白了。”李淳風點點頭,“不錯,李亞峰一旦被捲入其中,驅山鐸只怕就成了他在混戰之中保身立命的資本,不用亦不可得。可趙高其人……還望菩薩教我。”
“兩千年前嬴政反天,西方雖未牽涉其中,卻也知道嬴政的後臺就是逆天邪功創始者一夥,而居中牽線的無疑就是趙高。”管思音解釋起來,“只是嬴政辦了一件錯事。”
“錯事?”
“不錯,嬴政在統一六國時誤殺了趙高全家,趙高懷恨在心,暗通天庭,這才使得嬴政作反不成。事後趙高莫名失蹤,不知下落,若不是被天庭網羅了去,怕就是讓逆天邪功的創始者給清理了門戶。”觀音把話接上,幽幽嘆氣,“如今卻到哪裡去再找一個趙高出來?要是華文昌與逆天邪功創始者搭上線,那就萬事皆休了。天庭設華佗門一舉,雖不甚光明,卻也情有可原……”
“你們張口閉口逆天邪功,說到底就是個假想敵嘛!”姜冉忍不住了,話也說的尖刻,“你們神仙菩薩的,膽子就小到這個地步了?”
“膽小?”管思音微微苦笑,“姜冉,華文昌當年不過是把逆天邪功練到第三層就能與天庭頡頏五百年不敗,這是甚麼本領?我們在這裡未雨綢繆,其實已經是膽大妄為了,在逆天邪功創始者眼中看來,或許還不值一曬呢。”
姜冉默然。
“所以貧僧所求的無非就是一件事。”管思音苦笑著說,“貧僧只能舉西方極樂世界之力讓眼下的局勢保持一個平衡,安撫華文昌與天庭,讓二者之間不起干戈。此事說來容易,但楊戩已死,華文昌仇天庭之心又重,卻只怕是箭在弦上,不能不發,阻止不了了,只盼不會演成大戰、混戰……再者就是讓李亞峰也要冷靜下來,不去打驅山鐸的主意。這一來要讓李亞峰至少有自保之力,二來也要李亞峰不與華文昌對立得太緊……”
“李亞峰那裡其實好說,畢竟他與華文昌二人實為一人,只要他知道了華文昌便是五百年後的自己,他也不會真要去殺了華文昌。另外,萬幸的是李亞峰視華文昌為仇敵,怕也不會與華文昌和解……原本還有姜冉的問題,不過姜冉你對華文昌似乎並無好感,那隻要你在李亞峰身邊,假以時日,李亞峰也不會成為第二個華文昌,這一頭算是圓滿了。”
“怕的是華文昌對你並不肯忘情,不依不饒與李亞峰糾纏,再從中生出事來,”觀音望著姜冉,接著說,“所以貧僧二人計較,若是能讓王憐憐接近華文昌……這非但能緩和李華二人之間的矛盾,對華文昌也是個安撫,若是順利,甚至能讓華文昌和天庭之間也罷了刀兵,實是功德無量。”
“所以你們就打算把小憐賣給華文昌?觀音菩薩還真是大慈大悲普渡眾生呢!”姜冉一生氣,說話更加尖刻了。
“讓我……讓我想想……”
王憐憐聽來聽去,事情是聽明白了,但到頭來還是那句話:觀音菩薩——甚至還是兩個——要自己去和華文昌談戀愛,說是這就能天下太平!
王憐憐實在是沒想到自己的愛情有一天會被賦予這麼重大的意義。
“小憐!”姜冉叫了王憐憐一聲,卻不知道說甚麼是好。
總不能當面告訴王憐憐,華文昌他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兒吧?華文昌可也是李亞峰啊!
再說了,在秦王地宮裡自己都看見了,華文昌心狠手黑,可不是甚麼好人——姜冉甚至覺得,要是李亞峰也會變成這個樣子,那自己也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可觀音明明知道華文昌的態度,為甚麼還是這麼熱心地要撮合華文昌和王憐憐?
姜冉無力地嘆了一口氣:看來讓“菩薩”明白甚麼叫“愛情”實在是有些困難。只有自己慢慢解釋了,至少要讓王憐憐明白。
“事關重大,你們兩個不妨在此地休息幾日,相互商量一下,再定行止如何?”管思音像是看透了姜冉的心思,轉頭向紫竹林外傳音,“龍女,你來帶這兩位女施主到潮音洞歇息。”
“淳風,華八,你們兩個又打算何去何從呢?”姜冉和王憐憐走後,觀音又問起了李淳風和華八。
“我……”李淳風遲疑了一下,“我如今對天庭是深惡痛絕,而那華文昌雖然是我李家血脈,但聽菩薩所言……他如今也不像是個好人……罷了,我去找李亞峰吧,我這把老骨頭看來還是要賣給兒孫了。”
說著,李淳風一轉身,“小八,你苦求我回神農谷,現在也算是心願達成了不是?你也跟我走吧。”
“是。”華八鐵青著臉站了起來,“四師祖……哦,不,李前輩,華佗門果然如李前輩所說是個笑話,晚輩不敢再以‘四師祖’相稱前輩。但華佗門的‘逆天’二字,晚輩是不敢忘的,只是現今事局不明,晚輩也不敢妄稱逆天。不過李亞峰好歹是晚輩的徒弟,晚輩愛護他的心思與前輩無二……靠!這叫甚麼事兒啊!”
在觀音和管思音愕然的目光中,華八首先飛身而起,直奔神農谷而去,隨後李淳風也施了一禮,離了南海。
“都走了。”管思音疲憊地一笑。
“不知道姜冉和王憐憐會得出個甚麼答案……”觀音若有所思,忽然抬頭,“哦,你對他們還隱瞞了兩件事。”
“如來佛祖下落不明一事是不得不瞞,否則,先要大亂的就是西方極樂世界……”管思音點頭,“至於另外一件……那是瞞不住的。”
“你是說……”
“至少在無名老人那裡,只能和盤托出了,不管他究竟是誰,這瞞不過他的。”管思音輕輕搖頭,“不過,我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還沒結束啊,接下來還要到天庭報信,也還要走一趟神農谷,之後,還有更多的事情……”
“可天下只能有一個觀音。”
“……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