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一接觸到光亮時,沈映雪的眼睛本能地眨動著,似乎被突然出現的光線所驚擾,經過短暫的適應後,她終於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不禁驚愕得臉色大變,大驚失色的道:
怎麼會是你! 沈映雪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震驚。
她瞪大眼睛,緊盯著面前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男人,心中湧起無數疑問,原本,今天應該是她嫁給新科狀元周既明的大喜之日,但此刻出現在這裡的卻是另一個男子。
“你到底是誰,我今日嫁的該是新科狀元周既明才對。”
映雪的語氣越發焦急起來,同時眼中閃過一絲警覺之色。她迅速站起身來,向後退了幾步,試圖與對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
面對沈映雪的質問,顧裴之的眼神微微一黯,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我乃當朝丞相顧裴之。今日本該也是我成婚的日子,新娘子理應是永安侯府的二小姐,至於為何如今變成了你,其中緣由,連本官也無從知曉。
沈映雪聞言,立馬得知了對方就是她那妹妹的夫婿,再聯想到今日成婚前,對方來找過她之後,自己就沒有了意識,醒來就在花轎之上了,是誰做的,答案呼之欲出。
只是她實在想不明白妹妹為甚麼要這麼做,丞相夫人尊崇的地位和榮華富貴。她難道就不想要嗎?她還記得當初與丞相定下婚約後,妹妹眼中的得意和炫耀。
想不通緣由,沈映雪也就只能先將此事放下,如今最重要的還是眼下的狀況。
“丞相大人,我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今日我與妹妹同時出嫁,想必是哪裡出了差錯,以至於上錯了花轎,如今趁著還沒有人發現,我們快點換回來,免得節外生枝。”
顧裴之聞言,並沒有阻攔,他早就料到這一出,此時那周既明和沈映月恐怕早已成了好事,沈映月本身害怕事情敗露,周既明不願意娶她,所以提前準備了能使人動情的媚藥,就是為了生米煮成熟飯。
而顧裴之為了不出意外,又讓人在房間裡放了特製的香,只要一男一女待在一個房間裡,只需幾息的功夫,就會亂了神智,只剩下身體的本能驅使,滿足原始的獸慾。
媚藥加香料,那周既明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難逃既定的結局。
況且,周既明未必就不樂意,比起沈映雪這個原配所生的大小姐,顯然母親如今是侯府當家主母的二小姐沈映月,更有價值。
丞相府,婚房內。
聽到顧裴之願意帶她去周府換回來,沈映雪激動之下,向前走的時候不慎勾住了凳子,狠狠的摔了下去。
就在沈映雪以為要摔在地上的時候,一隻手臂穩穩的將她拽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裡。
兩人四目相對,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變得粘稠。
最終還是沈映雪反應過來,推開了男人。
“多謝丞相大人。”
被推開的顧裴之,此時卻顧不上別的,他震驚的看著自己一切如常的手臂。
沒有紅疹,沒有噁心,甚至一點排斥的感覺都沒有。
沈映雪自然知道對方在想甚麼,畢竟剛剛的一切,都是她故意為之。
顧裴之之所以絕嗣,就是因為他不能近距離接觸其他人,只要一碰到對方,顧裴之就會噁心作嘔,渾身起滿紅疹。
這是心理因素,進而影響到了軀體,想要靠近對方,要先讓顧裴之知道,自己可以和他接觸,是那個唯一和例外。
顧裴之此時的確內心一片複雜,他沒想到,有一天會遇到這樣一個人,不僅能讓他心生歡喜,更加不排斥對方的接觸。
哪怕是江霖,作為他的救命恩人,又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也僅僅只能隔著衣物稍作接觸。
他想起住持說過的話:‘隨心而為,定能得償所願,後半生圓滿,莫要因心魔而毀了觸手可得的良緣。’
沈映雪會是那個良緣嗎?
沈映雪見對方出神,試探的揮了揮手。
下一刻,手腕被一股巨力的力量緊緊握住。
聽到沈映雪的呼痛聲,顧裴之連忙鬆開手。
“抱歉,是我不好。”
沈映雪:“沒關係,是我驚擾丞相大人了。”
“不知我們何時才能前往周府?”
聞言,顧裴之將人帶到屋外,道了一聲:“得罪了。”
隨後伸手攬住女人的腰肢,下一刻,沈映雪只覺得自己似乎是飛起來了。
她嚇得差點驚叫出聲,好在知道不能引人注意,硬生生忍住了。
只是驚慌之下,無意識圈住男人脖頸的手臂,卻再也沒有拿下來過。
顧裴之感受到懷中人柔軟的身姿與若隱若現的幽香,身體緊繃著,原本一盞茶的時間便能到,硬生生慢了許久才出現在周府。
到了周府後,沈映雪明顯緊張了許多,顧裴之看向對方,詢問道:
“要進去嗎?”
沈映雪聞言,定了定神,隨後堅定的點頭道:
“我們進去吧。”
顧裴之將人攬進懷中,就向著婚房的方向而去,黑夜中,兩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屋頂上。
沈映雪的血液倒流,只覺得羞憤不已,只因屋內此刻正傳出陣陣曖昧的聲響,隱約可聽見男人的粗喘與女人的嬌哼。
“他們………”
接下來的話,沈映雪根本開不了口,她眼眸泛紅,貝齒輕咬唇瓣,拽著顧裴之衣袖的那隻手緊緊攥著。
“你就那麼喜歡周既明這個男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沈映雪疑惑的看向一旁的男人,黑夜中,看不清對方的神情,可沈映雪總覺得對方的語氣不對。
沈映雪倒不是多喜歡周既明,畢竟只一面之緣,又哪裡談得上喜歡,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此刻,也只不過是因為本該是她夫君的周既明和她的親妹妹,雙雙背叛了她。
婚禮的時候可以說不知道,可揭下蓋頭之後,那張臉對不對,他們二人真就看不出來嗎?可即便如此,兩人還是行了好事,可見他們的心思。
不過這些就不必說給其他人聽了。
然而,沈映雪的沉默,卻被顧裴之誤認為預設,瞬間,整個人周身散發著讓人膽寒的氣息。
沈映雪只以為夜色深重有些冷,並未多想,她攏了攏衣裳,隨後道:
“麻煩丞相大人送我去侯府見父親。”
顧裴之擰了擰眉,不解的出聲:
“既然已經錯了,不如將錯就錯,即便去了侯府,你父親給你主持公道,難道你還想要那個不乾不淨不守男德的周既明?”
沈映雪聽到不乾不淨不收男德,原本傷心低落的情緒,都顧不上了,她詫異的看向身旁的男人,還是解釋道:
“自然不是為了周既明,也不是想要換回來。”
“只是這兩樁婚事,如今成了這樣,明顯受益人成了我,誰又能相信妹妹寧願嫁給一個無權無勢的狀元郎,而放棄丞相夫人的地位呢,外人不知內情,只會懷疑是我,覬覦丞相夫人的地位,心思深沉的謀算了換親的事。”
“若是此事不盡早說清楚,等到人盡皆知的時候,我就算有八張嘴,也說不清了。”
就在顧裴之鬆了口氣的時候,就見身邊的女人忐忑的望著自己道:
“顧裴之,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一切都是我策劃的嗎?”
他能聽出來對方話語中未盡的遲疑和憂慮。
因此,只堅定的道:“我信你。”
只短短三個字,卻讓沈映雪徹底的放鬆了下來,她不想讓眼前的人誤會自己算計了一切。
接下來,兩人並未再開口說話,直到侯府門前。
沈映雪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側的男人,顧裴之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開口道:
“去吧,我陪你。”
聞言,沈映雪似乎有了勇氣,她上前輕輕的敲了敲門。
吱呀一聲,看守門房的小廝睡眼惺忪的將門開啟了一條縫。
看到大小姐的時候,那小廝還以為自己花了眼,揉了揉眼睛之後,才發現真的是大小姐回來了。
他驚訝的道:
“大…大小姐?您怎麼……”
不等小廝詢問,沈映雪便開口道:
“先讓我們進去吧,我有要事來找父親。”
小廝渾渾噩噩的開啟大門,這時才注意到自家大小姐身側,還站著一個男人。
他只以為是大小姐的夫君,因此道:
“這位就是姑爺吧,大小姐和姑爺快進來,此時,老爺想必還在書房,小的腿腳快,先去通知老爺一聲。”
沈映雪聽聞父親還在書房,就制止了對方,只說自己過去就行。
那小廝見狀,也沒有堅持,畢竟侯府本就是大小姐的家,他也不擔心甚麼。
沈映雪帶著顧裴之穿過庭院,抵達了書房門口,路上也曾遇到過守夜巡邏的家丁,都被沈映雪打發了。
書房門口守著兩個家丁,見到大小姐,一人驚訝的上前行禮詢問,一人立馬跑去通知老爺。
正在書房擰眉處理公務的沈雲峰,聽聞家丁說大小姐攜姑爺回來了,還有些不可置信,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才知道這是真的。
他趕忙讓家丁將人請進來,大女兒和女婿漏夜趕來,只可能是出了大事,因此,一點都不敢耽擱。
可當他看到進來的是大女兒和二女婿丞相顧裴之,只覺得心肝一顫。
“這是……?”
沈映雪見父親眼中的驚疑,上前道:
“父親,女兒今夜前來,實在是無可奈何。”
“婚禮儀式結束後,女兒被送進洞房,揭開蓋頭,才發現嫁錯了人,女兒被花轎送到了丞相府。”
“原本女兒想著事情還未鬧大,想讓丞相大人悄悄將女兒換回去,讓二妹妹回來,可誰想……”
說到這裡,沈映雪停頓了下來,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眼圈都有些泛紅。
顧裴之見狀,心裡一疼,上前道:
“原本我們打算悄悄去周府將人換回來,趁沒有人知道各歸其位,可到了周府,才發現沈二小姐與那周既明,已經成為了夫妻。”
沈雲峰聽的是臉一陣青一陣白,鬍子都揪下來兩根,可此時他顧不上疼,只衝氣沖沖的道:
“胡鬧啊,月兒怎可如此不知輕重,這下子難辦了。”
沈雲峰在書房焦躁的轉了兩圈,這事關乎兩個女兒, 他讓家丁去將夫人請過來。
轉過身來,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大女兒身側的顧裴之,一直是守護的姿態護在雪兒身邊。
其實沈雲峰清楚,二女兒和大女婿已經成了夫妻,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錯就錯。
“丞相大人可否單獨一敘?”
見顧裴之點頭,沈雲峰示意女兒先出去,等到書房中只有兩人的時候,沈雲峰開口道:
“丞相大人……”
才剛一開口,就被顧裴之打斷。
“岳父不必如此,喚晚輩裴之便是。”
沈雲峰聞言挑了挑眉,瞬間知道了對方的態度,不過該問還是得問的,畢竟是自家出了差錯,帶累了對方。
“既然裴之叫我一聲岳父,想必是心中已經有了想法,月兒那丫頭如今是萬萬做不了丞相夫人了,不過雪兒也是我的女兒,又生的貌美,性子嫻靜溫柔,不知裴之可願將錯就錯,成就一番良緣。”
顧裴之沒有遲疑,恭敬的行了一禮道:
“裴之自然沒有不願,只是…不知雪兒是否願意?”
聽到顧裴之的話,沈雲峰歡喜的擺了擺手。
“既然如此,把雪兒叫來一問便是。”
說著,就將大女兒叫了進來。
沈映雪再次進到書房,只見父親滿臉笑意,再沒有之前的愁苦與惱怒,而顧裴之也似乎有些不一樣,疑惑的看向兩人。
沈雲峰不是拖沓的人,況且此事越早解決越好,因此當即上前道:
“雪兒,為父與裴之商議過了,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將錯就錯,你與你妹妹互換親事,對外,我們只說原本就是你與裴之有婚約,而與周既明有婚約的,從始至終,都是月兒。”
沈映雪聞言,下意識的看向了顧裴之,想要知道對方的想法,畢竟只有對方受了真正的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