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山鬼結束後,沈映雪又吹奏了一曲《迴夢遊仙》以及《荒》。
這三首,都是她在原世界時最喜歡的曲子,如今在這個古代小世界吹奏,有種錯位時空的悵然之感。
許是三首曲子都不是歡快的曲風,吹奏完,沈映雪沉浸在情緒中,也沒有了繼續賞花的興致,帶著幾個小丫鬟緩緩的離開了桃林。
從始至終,她都未曾看向山頂的涼亭一眼,仿若不知道那裡有人,也就更不知道有人盯著她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見也沒有收回視線,而是落在遠處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身後貼身侍衛魏風跟著顧裴之多年,自然瞭解自家主子,第一次對一個女子如此關注,忍不住開口道:
“主子,可否需要屬下去打探那姑娘的訊息?”
聞言,顧裴之收回視線,靜默片刻後,道:
“不必了。”
主子只說不必打探那姑娘的訊息,卻並未嚴厲斥責他,魏風就知道,主子怕是真的動心了,雖然有心想讓主子能和喜歡的姑娘在一起能過得開心一些,但既然主子有令,他也不會自作主張。
魏風知道主子既然拒絕,就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他不會打著為了主子好的理由,就違背主子的命令。
這邊主僕二人冷肅沉默。
而另一邊,回去的路上,四個小丫鬟輪番誇讚,饒是沈映雪再自戀,面上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絲羞意,不過心裡卻在不住的道:會誇就多誇點。
又欣賞了一下其他地方的景色,幾人才慢悠悠的往禪院走去。
大概因為在府外,所以幾個丫鬟更加活潑生動了一些,連帶著沈映雪都忍不住笑意盈盈的和幾人打趣聊天。
每次這個時候,沈映雪都特別感嘆,幸好系統有清除情感以及加深原世界記憶的功能,讓她能夠像個小姑娘一樣活力滿滿。
畢竟穿越了那麼多次,加起來不知道多少個歲月了,活得久了,即便是神,也會變得情緒波動越來越少,看淡一切,不悲不喜。
她喜歡年輕的身體,和同樣年輕的心態。
自從那天之後,緊接著的兩天時間裡,沈映雪並沒有刻意地去找機會與顧裴之偶遇。
畢竟,偶爾的一次邂逅或許只是個巧合;連續發生兩次,則有可能被視為一種緣分。然而,如果這種事情接二連三地出現,那就難免會讓人覺得有些意味深長、引人深思了。
儘管如此,由於身處同一座寺廟之中,想要完全避免見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只不過,他們之間的每一次相遇都顯得十分平常和自然。
要麼是在集體誦經禮佛這樣的特定場合;要麼就是在外散步或走動時不經意間的匆匆一瞥。像這類再尋常不過的相遇場景,通常情況下並不會輕易引發某個人的疑心。
隨著兩人見面的次數多了之後,也漸漸的熟悉了幾分,起碼偶爾遇見可以打個招呼,或是頷首示意。
其實,所謂的相遇,也不過是某人的刻意為之。
顧裴之因著身份的原因,即便來寺廟小住幾日,也甚少出現在人前。
因當初年少時,得過住持的恩惠,所以兩人早已結識,顧裴之逝去的家人,供奉的長明燈也是單獨放置著的,住所更是偏居一隅的清淨場所,不會有人打擾,一般來說,想要避開人群,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偏偏這兩日,顧裴之出現在本不該出現的場合,至於其中緣由究竟如何,恐怕只有本人才能說清楚。
在廣善寺住了七日後,在父親傳信擔憂她一個姑娘家在外不安全,讓她早日回去的時候,沈映雪就決定順勢而為。
這些日子刷的存在感已經足夠多了,過猶不及,有時候適當的留白,反而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就這樣,沈映雪收到信的第二日,就帶著丫鬟婆子還有侍衛們,告別了住持又添了一筆香油錢,離開了廣善寺。
顧裴之這邊因為並沒有讓人關注沈映雪的動向,反而並不知道這個訊息。
直到一兩日不見對方,讓魏風查探之後,才得知沈映雪早已離開。
這日。
顧裴之正和住持下棋,原本棋藝高超,和住持對弈鮮少輸過的顧裴之,今日卻頻頻走神,以至於一盤棋下的四處漏洞。
住持一臉瞭然的放下棋子慈眉善目的笑著道:
“看來顧施主心有掛礙,今日這棋是不必下了。”
被住持點破,顧裴之也放下棋子。
“是裴之的不是,改日再陪住持對弈。”
話落,就打算起身離開,然而正起身的顧裴之,就聽見住持道:
“顧施主請留步,容老衲一言。”
“隨心而為,定能得償所願,後半生圓滿,莫要因心魔而毀了觸手可得的良緣。”
聞言,顧裴之心神微動,卻也只是謝過住持贈言,之後就大步離開。
住持看著對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高深莫測道:
“是個有後福的,命數以改,只看自身是否能抓住這天命之外的機緣。”
若是沈映雪在此,聽到住持的自語,怕是要感嘆對方的確有真本事。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超脫凡塵,親近天地,到了一定境界,能看出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而住持,恰恰就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