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整那些洋文!說人話,裡頭到底有啥?”
“回領導!水裡有種……以前誰都沒見過的活東西,勁兒大得離譜!但儀器一碰就懵,資料全亂,根本測不出它長啥樣、怎麼來的、靠甚麼維持活性!”
吳河川手一揚,啪地把紙拍桌上。
“張引娣……”
“立刻給我扒!”
他衝副官吼。
“這女人從孃胎裡起,喝的啥奶、尿的啥尿全給我挖出來!一絲一毫都不許漏!”
“水我要,下水的人我更要!”
同一時刻。
徐明軒手裡也捏著安迪博士遞來的化驗單。
老頭一臉肅穆,扶了扶眼鏡框,聲音都發顫:
“大帥,水裡那種神秘成分,能一把拽住快死的細胞,硬把它們拉回來修好、養壯!它不治病,它是在給身體重新開機!”
安迪激動得直比劃。
“我們造不出它!拆不開它!連它咋呼吸、咋打架都搞不明白!”
徐明軒隨便應付幾句,把老頭打發走。
自己關上門,坐在書桌前,盯著那頁報告,一動不動。
細胞再生……
要是……要是前線每個傷員灌一口這水,第二天就能拎刀上陣。
那意味著啥?
一支越打越精神、越傷越生猛的鐵軍。
這早就不是甚麼靈丹妙藥了。
這是能把整場仗徹底掀翻重寫的王牌。
徐明軒胸口一熱。
他原先還盤算著,得給這女人辦個體面又熱鬧的婚禮。
結果呢?
全是一場空想,傻得離譜,蠢得可愛。
攤上這麼個活寶媳婦。
光靠甜言蜜語、你儂我儂,能守得住嗎?
不能。
他要的是穩穩攥在手裡的實權。
他伸手抄起桌上那臺黑亮的電話機。
那邊秒接。
“大帥?”
徐明軒沒急著開口,默了兩三秒。
“鄭副官,之前交代你張羅的婚事……”
“先撤了。”
電話那頭立馬卡殼。
“啊?大帥!可紅毯都鋪好了,喜糖堆滿庫房了!”
“我說,停。”
徐明軒語氣一沉。
“眼下有比娶親要緊十倍的事。”
話音剛落,他就扣死了聽筒。
現在,他得好好摸一摸,這位福氣爆棚的新夫人,到底有多深的底子。
吳河川一直在等手下反饋,結果等來一堆廢話。
“領導,我們翻來覆去查了好幾遍,那個張引娣就是山溝裡走出來的,連縣城都沒去過幾回,真沒半點來頭。”
“胡扯!”
吳河川抬腿就踹。
實木茶几當場側翻。
“鄉下丫頭能憑空掏出救命神水?當老子眼瞎耳聾,好糊弄?!”
本來想直接抓人逼問。
可上次露了馬腳之後,徐明軒把張引娣盯得死死的。
明搶暗奪都行不通了。
吳河川腳步一頓,右手拇指在左掌心重重一磕,腦子裡蹦出一張清秀白淨的臉。
“大帥府裡,是不是有個叫沈玉琳的女學生?”
心腹一怔,趕緊點頭。
“有!領導。是徐大元帥早年從亂軍手裡救下的,一直留在府裡當秘書,邊幹活邊唸書。每月領雙份月例,一份是秘書薪俸,一份是學堂津貼。”
“她對那位新太太,甚麼看法?”
“這……”
心腹略一猶豫。
“咱們盯著的人報上來,說沈小姐,好像挺不服氣,心裡頭,酸得很。前日新太太在西花廳見客,沈小姐端茶進去,手抖得差點潑出來。昨兒整理文書,把新太太的禮單抄錯了兩處,被徐副官訓了一頓。”
吳河川那張圓滾滾的臉上,嘴角一點點往上扯。
酸得好。
酸,才是最趁手的刀。
“想法子傳個信兒,讓她單獨出來見我。”
“明白。”
……
天色越來越暗。
沈玉琳心神不寧地跟於志民吃完晚飯。
“玉琳,你真該清醒點了。”
於志民看著她眼下青黑,輕聲勸。
“大帥現在有家有室,人家才是正主兒。你再這麼熬下去,毀的只是你自己。”
“你懂個屁!”
沈玉琳拍桌起身,聲音發顫。
“我在大帥身邊待了多少年?!一個泥腿子鑽進來,就把我所有指望全踩碎了?!”
她甩下筷子,抓起手包轉身就走。
於志民望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搖頭,長長嘆了口氣。
沈玉琳獨自往小院走。
晚風一吹,胳膊上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腦子裡反覆閃過張引娣那張臉,還有徐明軒看她時的眼神。
憑啥啊?
憑甚麼徐明軒寧可挑一個鄉下女人,也不多看她一眼?
她模樣俊,眉眼清秀,留過洋。
張引娣呢?
不就是個土裡刨食、拉扯好幾個娃的鄉下婆娘!
她幹活賣力,可那又怎樣?
人還沒進院門,半道上就被人捂住嘴拖走了。
她想喊,嘴巴被一隻厚實的手死死堵住。
等她回過神,已經被拽進一間黑屋子。
眼前烏漆嘛黑,只看見個影子大咧咧坐在那兒。
屋子裡沒有窗,只有一扇木門虛掩著。
“誰?”
沈玉琳嗓子發緊,聲音直打顫。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可她不敢動,連咽口水都不敢發出聲音。
沈玉琳聽見自己耳膜在嗡嗡震動。
燈芯噼一聲亮了,昏黃光暈一晃,她看清了那張臉。
是吳河川!
沈玉琳腿一哆嗦。
她在徐明軒身邊跑前跑後,哪能不認識這號人物?
南城地界上的活閻王,徐明軒最頭疼的對頭!
他咋會在這兒?
“沈小姐,好久不見嘍。”
吳河川慢悠悠開口,眼皮半耷拉著。
“吳……吳領導……”
沈玉琳嘴唇發白,舌頭都打結。
“您……您怎麼在這兒?您……您要幹啥?”
她腦子嗡一下。
壞了!
他這是拿她當人質,好逼徐明軒低頭!
回頭一翻臉,直接滅口!
徐明軒若不肯讓步,吳河川根本不需要費力解釋。
他只需要等訊息傳出去,她沈玉琳的命,就算交代在這兒了。
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死後會不會有人收屍。
“別慌。”
吳河川抬手晃了晃,笑得挺和氣。
“我不為難你,我是來給你遞梯子的。”
“我……我不用您幫……”
話沒說完,她便咬住下唇。
“你得用。”
他話音剛落,直接打斷她,從懷裡抽出一沓紙,啪地拍在桌上。
“沈小姐才多大?膽子倒不小,事兒辦得可真夠熱鬧’”
沈玉琳盯著那堆紙,心猛地一沉。
吳河川捻起最上面一張紙,輕輕抖了抖。
“城西老茶館,說大帥夫人是妖怪投胎,招來天旱,得燒死祭天,才能救北城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