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引娣盯著她這齣戲,心裡直搖頭。
演得挺溜。
綠茶界扛把子。
可惜,她不是原來那個好糊弄的主兒。
吵架不揪要害,跟個心機女糾纏個沒完,圖甚麼?
張引娣眼皮都沒抬一下,扭頭就衝徐明軒開了口。
“說吧,這事兒你怎麼打算的?”
“她……”
她朝沈玉琳下巴一揚。
“是你偷偷摸摸藏在外頭的正經太太?”
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沈玉琳剛嚎出來的哭腔,硬生生被掐斷。
張引娣壓根不給她喘氣的工夫,話頭一轉,又來了。
“要不是正式娶進門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去。
“那就是,見不得光的相好?”
沈玉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嫁?
她做夢都想!
可要真認下相好倆字,回頭出門見人都抬不起頭!
“我根本不是!”
她尖著嗓子喊出來。
“你少在這胡扯!我和大帥清清白白,他只是看我孤苦無依,伸手拉了我一把!”
說著噗通一聲撲到徐明軒胳膊邊,手指死死攥住他袖子。
“明軒,快幫我說句話啊!她這麼踩我,也等於踩你啊!”
旁邊幾個丫鬟婆子悄悄對視,壓低了聲兒嘀咕。
“沈秘書平時多和氣,端茶倒水從不拿喬。”
“可不是嘛,怕是這位從鄉下來的夫人,心裡憋著火,專挑今天撒呢。”
“全都住嘴!”
徐明軒突然吼了一嗓子。
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裡嗡嗡作響,煩得想把天掀了。
“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他手往門口一指,眼神掃過沈玉琳,又掃過一群下人。
“沒我點頭,誰敢踏進來一步,軍法處置!”
沈玉琳嘴唇抖了抖,抬頭撞上他那雙發紅的眼睛,後半截話全咽回肚裡。
只得低頭抹著眼淚,被副官輕輕請了出去。
院裡總算清靜了。
徐明軒望著張引娣,嗓音沙啞。
“我沒想過娶別人。這輩子,只認你一個夫人。”
“你們受苦了,從今往後,就在這兒住下。吃穿用度,一樣不短。”
他看著她,忽然怔了下,眉頭微皺。
“引娣……你怎麼瞅著……比以前還嫩了?”
張引娣心裡咯噔一跳,臉上卻沒動一絲波瀾。
“天天擦面霜,睡覺早,不行啊?”
她隨口一搪塞,立馬轉頭,一手拉過孩子,一手往前一指。
“這是老大,徐晉。旁邊是他媳婦吳春霞,肚子裡還揣著一個。那個是老二,徐辰,雙胞胎裡的哥哥,小時候高燒壞了腦子,反應慢些。最後這個,就是你上回動手打過的,老三,徐青山。”
每報一個名字,徐明軒的臉色就沉一分。
欠她的,欠這群孩子的,太多太多了。
張引娣盯著他,心早就轉了七八個彎。
賴在這兒,跟沈玉琳掰手腕?
她才懶得費那勁。
這大帥府,表面金碧輝煌,裡頭全是坑,一不小心就掉進去爬不上來。
可真拍拍屁股走人?
又太便宜他們了。
臨走前,總得順點實在的。
徐明軒被前線急電叫走,走前撂下話。
鄭副官親自照看張引娣他們,半點馬虎不得。
結果才消停幾個鐘頭,夜裡就有人摸上門來添堵。
門一響,沈玉琳端著個木托盤進來了。
“夫人……”
她嗓子輕輕軟軟的。
“我來給您道個歉。”
托盤往桌上一擱,裡頭亮閃閃的。
翡翠鐲子、赤金簪子、嵌寶石的耳墜……
“白天是我沒分寸,說話衝撞了您和幾位少爺……”
“這些是明軒送我的,說我戴起來有精神。我沒甚麼別的,只能把它們拿來賠禮。您要是不嫌棄,就收下吧。”
好一個低頭認錯,實則句句都在顯擺徐明軒多疼她。
張引娣抬眼一瞧,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現在的嫩芽子,演技還沒練熟呢。
你想演,我就奉陪到底。
心裡主意已定,臉上卻立馬換上一副慌手慌腳的模樣。
“哎喲,這可使不得,太貴重了,我哪敢收啊!”
沈玉琳雙手往前推拒,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話音未落,院子裡突然傳來突突的汽車聲,緊接著是一陣沉穩的皮鞋踩地聲。
徐明軒回來了。
時間掐得剛剛好。
“沈小姐!”
張引娣嗓音一提,臉色唰地冷下來。
“你這是鬧哪出?”
她猛地抬手,把整隻托盤掀翻在地!
金銀珠玉滾了一地,綢緞也歪七扭八地攤開。
她腳下一絆,撲通一聲,結結實實摔坐在地上,抱著右腳踝直吸氣。
“哎喲,疼死我了!”
“你……你?!”
沈玉琳當場僵住,嘴張著,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就在這一秒,門哐當被推開。
徐明軒大步跨進來,鄭副官緊跟其後。
眼前景象一目瞭然。
地上亂成一團,沈玉琳傻站著,張引娣坐在碎渣堆裡,眼淚噼裡啪啦往下砸。
“夫人!”
鄭副官脫口而出。
徐明軒眉峰一壓,眼神瞬間凍住。
張引娣一瞅見他,哭得更兇了。
“她……她讓我立馬滾蛋,說我是山溝裡來的土包子,配不上你,站你身邊都嫌丟臉!”
“還當著我的面,一把全甩地上!罵我們是沒見過錢的鄉巴佬,拿這些破爛打發叫花子,嗚……嗚啊……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啊……”
沈玉琳腦子當場宕機,傻站著三秒,才猛地回過神。
自己被人坑了!
“我沒碰!真不是我乾的!托盤是她自己打翻的!”
她急得原地跺腳,手指直戳張引娣鼻尖。
“你瞎編!你黑心肝,栽贓我!”
可她跳著腳喊的樣子,配上張引娣抹著眼淚的樣兒,活脫脫一個潑婦對上苦命人。
徐明軒盯了沈玉琳一眼,眼神涼得像井水。
他走到張引娣跟前,一手扶起她,順手把身上軍裝外套脫下來,裹住她發抖的肩膀。
接著頭也不偏,冷聲朝鄭副官吩咐。
“傳話下去,往後沒有我和夫人點頭,她不準踏進這院子半步。”
鄭副官垂手應下,轉身快步出門。
沈玉琳被架走後,院子裡那股子繃得快斷氣的勁兒,總算鬆了一截。
徐明軒沒廢話,馬上差人把府裡袁醫生喊來。
徐晉剛包紮完傷口,可徐明軒不踏實,硬是又把人揪過來細問一遍。
等徐晉的事落定,他才抬眼看向徐辰。
“他情況怎麼樣?”
袁醫生低頭搓了搓手。
“大帥,這是小時候高燒燒壞了腦子,又拖太久沒治,落下痴呆根子了。想全好,難。但要是肯下功夫,針灸加藥湯慢慢調養,興許能醒一醒神,認得人、說得清話,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