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晉最後一個出門,轉身盯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猛一拳砸上土牆。
“娘,你挺住!我早晚把你扛回家!”
黑色轎車裡,徐明軒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些。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掃過她的臉。
眉頭皺著,嘴唇發白,睫毛都不動一下……
副官從後視鏡偷瞄一眼,心裡直打鼓。
“大帥,巷子裡那幫人……”
他咬咬牙,還是問出了口。
徐明軒眼皮都沒抬。
“隨他們去,但屋裡的活人,一個不準碰。”
張引娣腦袋嗡嗡響,後脖子火辣辣地疼。
睜眼一看,雕花大床、軟和的絲被、屋裡飄著一股淡香。
“我這是……”
她一下子想起來,自己是被他打暈拖走的。
那這地方,八成就是他老窩了。
可屋裡沒人影,靜得反常。
她立馬擔心起跟來的兄弟們,怕他們莽撞闖進來吃虧。
又掛念幾個孩子,不知躲哪兒去了。
她翻身下床,赤腳就往樓下衝。
剛跑到樓梯口,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喊叫。
“別碰我!你們撒手!”
是徐晉!
緊接著,噗噗的悶響接連不斷。
張引娣腦門轟一聲炸開,顧不上細想,拔腿就往大門奔。
他們怎麼摸到這兒來的?
不對……
這事,鐵定是徐明軒乾的!
院子中間,徐晉正被兩個穿軍裝的漢子按在地上。
可兩條胳膊還在拼命往上拱,脖子梗得筆直。
“住手!”
張引娣剛一露面,滿屋子人全僵住了。
“停甚麼手?人自己闖進來的,還扯著嗓子嚷嚷,沒當場摁地上揍扁,已經夠給臉了!你又是哪根蔥?在這兒指手畫腳?”
開口的是沈玉琳。
今兒一整天,她心裡就窩著團火。
早上聽說徐明軒調了兵,要直接端掉那個鄉下婆子的老巢,她連慶功酒都提前備好了。
結果呢?
等來的是徐明軒親自放人,不但沒動一根手指頭,還把人接回了家。
再一抬頭,這幾個本該在爛泥坑裡爬不出來的傢伙,竟大搖大擺站在她眼皮底下!
沈玉琳把前程看得比命還重。
誰擋路,她就踢誰。誰拖後腿,她就踹誰。
可當她看清張引娣的臉時,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這還是那個在弄堂口縮著脖子討水喝的黃臉婆嗎?
面板又嫩又亮,眉眼清清爽爽,下巴尖尖的,眼角一絲細紋都沒有。
活脫脫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
該不會是山精狐狸變的吧?
不然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怪不得徐明軒這些年一直不肯娶人。
原來他嘴裡的結髮妻,長這樣啊!
“娘!”
徐晉猛地扭過頭,扯著嗓子喊。
“你快走!我們是怕你出事才追來的!他們肯定要收拾我們,你別管我!”
打從張引娣穿過來那天起,幾個孩子就沒餓過一頓。
可現在,她親兒子正被人踩著後頸,膝蓋壓在地上。
那股火騰地一聲從腳心躥上腦門,燒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給我撒手!”
她衝過去,伸手就往打人的兵臉上抓。
“攔住她!快!”
沈玉琳嗓音劈了叉。
旁邊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副官立馬跨前一步,胳膊橫在半空,卡死張引娣的去路。
她撞不動,只能站在那兒,眼睜睜看著徐晉被人按著頭往地板上磕。
“你算哪根蔥!敢對我們私自用刑!”
張引娣惡狠狠瞪向沈玉琳。
沈玉琳當場僵住,嘴角立馬往上一扯,露出個冷冰冰的笑。
“我算哪根蔥?”
她大步走到張引娣跟前,眼睛從頭掃到腳。
“我真不想動手,可你們倒好,不打招呼就闖進大帥府,還在這兒扯著嗓子嚷嚷!這地方是你家後院?輪得到你們撒野?沒點數就麻溜滾蛋!”
“你跟大帥那點事兒,我門兒清。可瞅瞅你現在這樣兒,拽得二五八萬,一點規矩都不懂!你配站在這兒嗎?”
“不給你們好好洗洗這身橫勁兒,以後怎麼拉出去見人?徐明軒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張引娣氣得手指都在發顫。
好一個橫勁兒!
好一個為了徐明軒的臉面!
“我這是替你們操心。”
沈玉琳慢悠悠開口,臉上堆著笑。
“要是他真是你親生的,我更得管緊點兒!這兒可不是你們以前混日子的破衚衕,想怎麼鬧就怎麼鬧!”
話音剛落,她眼皮一抬,朝旁邊那個掄槍托的兵使了個眼色。
“接著來。”
那士兵立刻攥緊槍托,胳膊一揚,又要往下砸。
“你試試看!”
張引娣嗓門一炸,震得屋樑都像抖了抖。
這也太欺負人了!
徐明軒在外頭金屋藏嬌就算了,如今這個女人竟敢踩著她脖子,教訓她兒子?
行啊!
真夠可以的!
她氣狠了,反倒笑出聲來。
講理?
沒用。
那就不講了。
她心念一動,手裡唰地多出樣東西。
一個小孩玩的木陀螺,尾巴拖著一根又細又韌的鞭繩。
“嘴硬的娘們兒我見多了!進了大帥府,就得照大帥府的章程辦事!”
沈玉琳還在那兒滔滔不絕,眼角都沒往張引娣手上瞟一眼。
張引娣懶得再聽。
她手腕猛地一抖,鞭繩啪地裂空甩響,接著呼地一捲,直奔沈玉琳那張叭叭不停的嘴!
沈玉琳正說得上頭,忽覺一股風嗖地刮過來。
腦子還沒轉過彎……
“啪!”
比剛才砸肉聲還炸耳的一記脆響!
鞭子結結實實糊在她臉上。
“啊!”
她尖叫一聲,捂著臉跪倒在地,疼得渾身哆嗦。
幾個當兵的傻眼了。
誰也沒料到,這女人看著文文靜靜的,兜裡竟揣著個怪模怪樣的傢伙。
甩手一抽,大帥跟前最紅的那個女秘書當場就癱在地上嚎起來了。
張引娣冷冷盯著地上直打滾的沈玉琳,手腕輕輕一轉,那條鞭子便縮回手裡。
“今兒我倒要掰扯掰扯,到底誰定的規矩算數!”
她邁開步子朝沈玉琳走去。
“你不是挺能擺譜嗎?再衝我吆喝一句試試。”
沈玉琳腦子嗡的一下,後頸汗毛全豎了起來。
她想撐起身子,胳膊剛抬到一半又軟下去。
“我……我是大帥身邊貼身辦事的人!你動我一根手指頭,大帥絕饒不了你!勸你趁早收手,別後悔都來不及!”
張引娣嗤地一笑。
“哎喲,不好意思,你們家大帥我都敢扇。”
她把鞭子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在自己右臉頰上輕輕一劃。
沈玉琳嚇得直接把眼睛閉死,心說這回臉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