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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後悔了

2026-03-26 作者:桃枝念舊夢

張引娣提著滿籃子東西轉身往回走。

剛到巷口,眼角餘光忽然掃見牆角一閃。

一個眼熟的人影。

她腳步一頓,順勢望過去。

那條巷子又窄又潮,牆壁上長著暗綠色的黴斑。

幾個蓬頭垢面的乞丐蹲在牆根曬太陽。

其中一人被兩個粗壯漢子拖著胳膊往裡拽。

北城城裡這類事兒,天天都有。

張引娣皺了下眉,鼻翼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收回視線,手指抓緊菜籃子提手,快步朝家走去。

張引娣沒留意到,那是陳大妮。

這幾天,她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下去。

就剛才,她一眼瞅見了張引娣!

那個她恨得牙根癢癢,卻又死死咬著不放、當救命稻草使的女人!

張引娣穿著半新不舊的藍布褂子,袖口洗得發白,但針腳齊整。

“老天爺睜眼看看吧!憑啥你穿新衣、住暖屋,我卻在這泥地裡啃冷饅頭?”

這日子,咋就這麼偏心眼呢?

一股子酸水猛地衝上腦門,燒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她後悔了,真後悔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哪怕跪著給她舔鞋底,也別跟她對著幹啊!

只要能回那個家,掃地、挑水、端尿盆……幹啥都行!

比現在強一千倍!

她腦子一熱,拔腿就想衝出去,撲通一聲跪下,抱住張引娣的腿哭求。

“嫂子,再信我一回!”

可腳還沒抬穩,旁邊一直蹲那兒盯她的乞丐就撲上來,一把攥住她胳膊。

獨眼龍咧著嘴笑,露出黃黑相間的爛牙。

另一人反擰她右手腕,骨頭咔噠響了一聲。

第三個抄起半截斷掃帚,抵住她後腰往上頂。

“小賤貨,今天要的錢呢?趕緊交出來!”

“不……我不……”

陳大妮嗓子發顫,魂都嚇飛了。

舌頭打結,牙齒咯咯磕碰,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全。

“還裝蒜?”

話音未落,幾個人拖起她就往黑咕隆咚的巷子裡拽。

就在這時候,她看見張引娣了。

陳大妮的心咚一下炸開了!

她渾身一顫,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救我啊!

嫂子!

求你了!

眼睛瞪到極限,眼角幾乎撕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拼命想喊,嘴巴卻被只又臭又髒的手捂住,連哼都哼不出。

張引娣眉頭都沒皺一下,目光掃過,轉身就走。

走了?

她看見了!

那一秒,陳大妮心裡那點兒指望,徹底涼透了。

燒起來的,是黑壓壓的一把火。

恨!

原來她壓根沒打算管自己。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張引娣曾用同一雙手,給一條瘸腿土狗包紮過前爪。

這群人打完還順走了她藏在袖口的幾枚銅板。

一個穿豁口布鞋的男人,用兩根黑黢黢的手指捻起一枚,對著天光照了照。

吹口氣,又呸地唾在上面,才塞進懷裡。

陳大妮癱在地上直抽氣,忽然聽見一陣怪腔怪調的笑聲:

“哎喲~這不是陳大妮嘛?”

她耳道里還殘留著方才捂嘴那人手上的羶味。

這笑便混著那股味兒,直鑽腦子。

幾個女人慢悠悠晃過來,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她抬頭一瞧,心頭一沉。

最先入眼的是那雙繡金線的桃紅緞面鞋。

接著是腰身,是斜襟盤扣,是塗著劣質胭脂的臉。

她認出來了,一個,兩個,三個……全認出來了。

這幾個,正是跟著張引娣一起逃難,後來被一腳踢開的難民婆娘。

張引娣分粥時,總多給她們半勺。

“混得咋樣啦?”

一個胖婦人斜眼打量她,嘴角翹得老高。

“不是說攀上活菩薩了?咋沒蹭著肉湯喝,倒跟我們一樣,在街邊翻餿水桶?”

她說話時,脖頸上三道橫肉跟著抖。

“就是!前陣子還拿鼻孔看人,教訓我們規矩呢!”

一個瘦高女人接話,聲音尖利。

她抬起右腳,用鞋尖撥弄陳大妮散落在地的一縷頭髮,嗤笑一聲,又踩上去碾了兩下。

“人家現在住大院、吃白麵,哪還記得你這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喲~”

說話的是個圓臉婦人,鬢角彆著朵假絨花。

她蹲下身,離陳大妮不過一尺遠,撥出的氣帶著隔夜蒜味,直撲陳大妮鼻尖。

陳大妮一下從地上彈起來,直衝那個嘴最損的婆娘撲過去。

“我弄死你!”

她張著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那圓臉婦人瞳孔驟縮,眼白上爬起幾根紅血絲,嘴唇哆嗦著,卻沒喊出聲。

“哎喲,瘋婆子打人啦!反了天了!”

那婦人立馬炸了毛。

倆人頓時扭成一團,胳膊腿全上,誰也不讓誰。

陳大妮死死抱住對方腰身,下巴抵住她後頸,牙齒咬住她後衣領。

圓臉婦人反手去揪陳大妮頭髮。

邊上幾個看熱鬧的媳婦,瞅見這架勢,立馬圍過來,七手八腳朝陳大妮身上踹。

另一個穿靛藍布裙的,抬腳就往她手背上跺,腳底泥塊簌簌往下掉。

等踹得氣喘吁吁了,又叉著腰笑。

“要是我啊,非得找他們一家算賬不可!”

才過了兩天,那些昨天還往她身上招呼拳頭的婦人,轉頭就換了一副臉。

“瞧你這小臉兒,瘦得沒二兩肉,真讓人心疼。”

“這事真不賴你,全是張引娣心黑手辣。”

另一個人接得很快,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分。

她把懷裡的孩子往上託了託。

一個胖嬸貼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黏。

“告訴你個實在話,我們都親眼瞧見了!張引娣現在北城混得可滋潤呢,拎著雞鴨魚肉,衣服天天換新的,頭髮油光水滑,日子過得比過年還亮堂!你說氣不氣?她吃香喝辣,咱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她說完後頓了頓,手指悄悄勾住陳大妮的衣袖邊。

“就算她男人是的又咋了?我都眼紅得睡不著覺!”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女人紛紛點頭。

“可不是嘛!把咱們趕出來挨凍受餓,自己舒舒服服住洋樓、買新衣,良心被狗啃了?”

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柺杖頭在地上磕了三下。

“大丫啊,你可別犯糊塗,還盼著她哪天發善心拉你一把?人家壓根兒沒把你當人看,你連她家門檻上的灰都不如!”

那婦人說完,朝地上啐了一口。

隨即從懷裡掏出半截紅紙,疊了兩折,塞進陳大妮手心裡。

是,憑甚麼?

當初逃荒路上,她也是扛過行李、燒過水的。

就因為多問了一句鐲子的事,說翻臉就翻臉,一腳踢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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