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管怎麼說,阿依夏木就像是鐵了心一樣,無論如何都要回村裡給李疆裕弄藥。
見勸說無果,祝秀妍無奈的長嘆一口氣,扭頭望向了李疆裕。
“你也看到了,怎麼辦?這犟脾氣根本勸說不動。”
此刻靠在枕頭上的李疆裕,心中百般滋味,但沒有一句話能夠說的出來。
畢竟阿依夏木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所受到的苦,也是為了讓自己趕快好起來。
沉默了片刻,李疆裕還是心中一橫,開口道。
“阿依夏木,你看我現在已經沒有甚麼大礙了,你就好好休息吧,你要是因為我累倒了,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本以為這張感情牌打出去之後,阿依夏木會有所動搖,但她像是鐵了心一樣,堅決地搖了搖頭。
“李大哥,”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李疆裕的心上,“哪怕讓你愧疚一輩子,我也得讓你儘快好起來,我之前早就已經說過了,你的健康和溫飽,我會全權負責,再者說,你的身體可不僅僅是你自己的,全連上上下下都還等著你好了,繼續推進下一步工作呢。”
“可是···”
“沒有甚麼可是的。”阿依夏木直接起身,扭頭望向了一旁的祝秀妍,“秀妍姐,李大哥就交給你了,我現在就回村子弄藥。”
完全不等兩人再次勸說,阿依夏木便推門走了出去。
李疆裕急了,撐起身子朝著門口的方向喊道。
“阿依夏木!阿依夏木!你等等···咳咳···咳咳咳···”
然而劇烈的動作牽扯到傷口,引發一陣難以抑制的咳嗽,後面的話也斷斷續續,淹沒在痛苦的咳聲裡。
祝秀妍連忙起身,快步走到床邊,一手扶住他因咳嗽而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不停地輕柔地拍撫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好了,別喊了,沒用的。你別看她平日裡溫溫柔柔,說話都細聲細氣,可她骨子裡的那股執拗勁一旦上來,根本拉不回來。”祝秀妍說著,便立刻朝著窗戶的方向喊去,“娟!徐連副!阿依夏木她走了,按照剛才咱們見面說的,辛苦你們倆陪著她回趟村裡!窗戶的事你們就先不管了,後面我讓其他同志幫忙弄一下。”
聽到聲響,窗外幾乎是立刻響起了徐衛國那粗獷的回應。
“好!我倆看到阿依夏木大妹子出來了,娟已經更上去了,俺也馬上跟著去!你們就放心吧!”
緊接著,便是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遠去,逐漸消失。
當一切都安排妥當,祝秀妍這才重新坐回了凳子上,臉上略帶抱歉的神色,望著李疆裕。
“不好意思啊,李連長,沒經過你的同意,就擅自替你做主了。”
李疆裕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無力地擺了擺手,氣息仍有些微弱。
“沒事,你的決定是對的,要是我的話,我也會讓老徐跟著去。而且,這個連隊,從來都不是我李疆裕一個人的。我們是一個整體,只要是為了大家好,決策正確,誰都可以站出來拿主意,不存在甚麼替誰做主的問題。”
對於李疆裕這個連長,祝秀妍一直都非常的滿意。
他沒有因為自己的職位而高高在上,也沒有因為自己的官威而高傲自大。
他更像是這群兄弟姐們的大哥,一直都在傾盡全力的照顧著大家,雖然他的年齡不是連隊中最大的,但每個人都十分的敬重他。
祝秀妍笑了笑,起身將碗筷收拾好,慢慢的朝著門口走去。
“李連長,你先躺著好好休息一會。我把這些送回炊事班,順便再去病房那邊巡視一圈。要是那邊沒甚麼特殊情況,我很快就回來照看你。”
“真不用了!”李疆裕半側過身子,朝著她的背影喊道,“我已經感覺好多了,真的!你不能把時間都耗在我一個人身上。病房裡還有那麼多兄弟姐妹需要照顧,你安心去忙那邊的事,我這邊要是真有甚麼需要,我自己能走過去找你。”
祝秀妍的反應,與剛才的阿依夏木如出一轍。
只見她停在門口,頭也沒回,直接反駁道。
“那不行,我已經答應了我妹子要照顧好你的,萬一有個甚麼疏忽,我可沒法跟她交代。再說了···”她這才回過頭,望向了李疆裕,”病房裡那幾個,恢復得都挺好,燒也退了,而且小趙、小翠她們幾個醫療組的同志輪流看著,出不了岔子。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安安生生地躺在這裡,好好休息,儘快把身體養好,這才是對全連最大的負責。”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的落下,祝秀妍不再給他任何爭辯的機會,直接推門而出。
當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整個房間便再次陷入了寂靜之中。
這寂靜是如此深沉,以至於房外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遠處戰士們拉練的號子聲,都顯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李疆裕重新躺回床上,用手輕輕撫摸著左胸的傷口處。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呆呆地望著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房頂椽子,那上面懸掛著幾縷乾燥的草藥,在微弱的氣流中輕輕晃動著。
桌上,那盞煤油燈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燃燒著,昏黃而溫暖的燭火隨著門縫裡鑽進來的微風,持續地微微搖曳。
那晃動的光暈投射在牆壁上,使得整個房間的影子都彷彿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東倒西歪地,無聲地晃動著。
長時間的清醒和剛才的情緒波動,耗去了他大量的精力。
一陣深沉而難以抗拒的疲乏困意,如同溫暖而粘稠的潮水,再次從四肢瀰漫開來,緩緩湧上頭頂。
李疆裕沒有再試圖抵抗,順從地閉上了沉重的眼皮,意識很快就模糊起來,沉入了一片混沌的夢鄉之中。
然而,這一覺睡得極其不安穩,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折磨。
在光怪陸離的夢境裡,他感覺自己彷彿突然墜入了一個巨大的、熊熊燃燒的磚窯之中。
四周是吞噬一切的熾熱火焰,空氣被高溫扭曲,灼熱的氣浪炙烤著他的面板和呼吸道,讓他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他奮力地想要逃離,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法移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