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疆裕靜靜聽完趙子民這番懇切的話語,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就勢接過了這個臺階。
“好吧,你能這麼想我心裡好受多了,這樣吧,子民,再辛苦你一件事。明天勞煩你把這次盜竊案的調查結果,挨家挨戶給鄉親們通知解釋一下。我···我就不親自去說了,實在慚愧,這錯處終究在我們。我明天一早就帶著三班的人回連隊去,然後立刻換一批更細心、更牢靠的同志過來駐紮值守,確保這類事情絕不再發生!”
“李連長,真的不用換人,三班的同志們也很辛苦···”
當趙子民還準備再推脫時,李疆裕完全沒有給他機會,直接將他的話堵了下來。
“子民,這件事就按我說的定了吧,別再推辭了。好了,時間不早,耽誤了你一整天的功夫,昨天夜裡你也沒睡個安穩覺,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話已至此,再推脫便顯得生分了。
趙子民只好接過那袋糧食,用力點了點頭,承諾道。
“好吧,李連長,您放心,我一定把案子的前因後果,清清楚楚地告訴大家。”
“你辦事,我向來放心。”
兩人相視一笑,李疆裕便親自將趙子民送出房門,目送著他瘦削的身影融入村道的黑暗中。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關上。
幾乎就在門合攏的瞬間,一直滿臉疑惑,甚至是摸不著頭腦的祝秀妍,立刻轉向李疆裕,嘴唇微張,剛想說些甚麼,卻被李疆裕立刻高聲制止了下來。
“那個!祝排長!”
他猛地提高音量,聲音洪亮得近乎突兀,同時,眼神不住的往外瞟去,但嘴中的話卻依舊沒斷,“忙活了一天,也該累了吧!這地方狹小,咱們男女有別,我留在這裡也不方便,你倆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回連隊。我去村邊駐紮的地窩子,跟戰士們擠一擠,對付一宿就行了!”
李疆裕說完,轉身準備離開時,以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極速在兩人耳邊吐出五個字:
“有人,別討論!”
這五個字如同冰冷的雨點,瞬間澆熄了祝秀妍所有的疑問,讓她和阿依夏木同時心頭一凜,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其他的咱們回去再說。”
再次用氣聲說了一句之後,李疆裕不再停留,猛地拉開房門,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融入濃重的夜色裡。
臨走前,目光再次掃過房門附近那片陰影籠罩的區域。
見沒有了任何的動靜,這才繼續大步流星的趕去。
快步走到村子外圍的駐紮點,遇到三排三班班長後,不等對面打招呼,李疆裕便極快的語速下令道。
“小王,立刻挑選三個機靈可靠的戰士,馬上秘密潛回駐村辦公的那間土坯房周圍,暗中警戒,務必保護好裡面的阿依夏木和祝排長。記住,如果發現有形跡可疑的人靠近,只監視,記錄特徵,絕不允許打草驚蛇!明白嗎?然後明天一早,帶著你們班的人,和我回連隊。”
“是!連長!”
名為小王的三班班長,立刻親自挑選了三個人,然後悄無聲息的趁黑摸了過去。
當人走之後,李疆裕這才去到了駐紮的地窩子裡。
剛在簡陋的木板床邊坐下,他又立刻對身邊一名警衛戰士低聲吩咐:
“去,把一班、二班的班長,還有克力木和圖爾汗,立刻秘密叫過來。動作要輕,要隱蔽,絕不能讓人察覺。”
“是!”
地窩子裡重歸寂靜,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
李疆裕坐在陰影裡,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飛速的思考著。
沒過多久,四哥黑影依次進入了地窩子。
“連長。”
“李連長。”
李疆裕抬手示意他們小點聲,安排四人坐下之後,才壓低了聲音,開始部署。
地窩子裡,低沉而急促的交談聲持續了很久,馬燈的光芒將幾人湊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土壁上,緊張而專注。
時間在密談中悄然流逝,直到後半夜,一班和二班班長才率先離開,他們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迅速而隱蔽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克力木和圖爾汗則留得更久。
直到東方天際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魚肚白般的光亮,兩人才在李疆裕最後的叮囑聲中,神色肅穆地離開了地窩子。
片刻之後,李疆裕也鑽出了地窩子。
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
他沒有片刻耽擱,立刻邁開步子,再次朝著阿依夏木和祝秀妍所在的駐村辦公土坯房走去。
一夜未眠,加上前一夜也沒睡多久,此刻眼中早已佈滿了血絲。
然而當他接近那間土坯房時,心臟猛地一沉,所有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只見,房門竟然是虛掩著的!留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縫隙!
當看到這一幕之後,李疆裕腦海之中嗡的一聲炸裂開來。
難道···發生意外事情了!?
“阿依夏木!!祝秀妍!”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推開房門,焦急的呼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啊呀!”
“哎呦!”
屋內正在洗漱的阿依夏木和祝秀妍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嚇得驚叫出聲,手裡的毛巾都掉進了盆裡,激起的水花濺了一身。
兩人臉上驚魂未定,錯愕地看著門口氣喘吁吁、臉色發白的李疆裕。
“李大哥!你···你這是怎麼了?!”
“我說李連長,你是要嚇死我們啊!出甚麼事了?”
李疆裕撐著門框,大口喘著氣,看清屋內情形,確認兩人安然無恙後,那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才緩緩落回原位。
巨大的緊張感驟然消退,帶來一陣虛脫般的無力。
他拉過旁邊一張吱呀作響的木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沒事···沒事,是我太緊張了,自己嚇著自己了。”他指了指虛掩的房門,“看到門沒關嚴,我還以為···”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祝秀妍和阿依夏木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明白了。
李疆裕擺了擺手,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恢復平靜。
“好了,虛驚一場,你們抓緊時間洗漱收拾一下,咱們儘快動身回去,這邊所有該安排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