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看了有十幾戶人家之後，李疆裕便有了些眉目。
這些被盜的人家，都有著一個十分相同的遭遇。
那就是家裡都被翻的亂七八糟，並且家裡或多或少都丟了一些東西。
只不過這些東西都十分的顯而易見，不需要太多的翻找就能發現。
更甚至有幾戶人家，家裡雖然被翻得十分亂，但任何東西都沒有丟。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了最後一家，都會存在。
當四人從最後一個被盜的人家中走出來時，已經到了黃昏時刻。
李疆裕不自覺地裹緊了身上那件半舊的軍大衣，領子立起來，扭頭望向了一旁的克力木。
“克力木，辛苦你現在就帶著人弟兄們挨家挨戶，把我們今天看過的這二十三戶人家，丟失的東西一樣一樣統計清楚。無論大小，無論貴賤，一定要記全記好，不能有半點遺漏。”
“是！連長！”
克力木敬了一個軍禮之後，便立刻按照吩咐離開了現場。
望著克力木離去，李疆裕輕輕撥出一口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走吧，先回房子，晚上有點太冷了。”
話罷，李疆裕立刻帶著兩人去到了駐村辦公的土坯房中。
土坯房雖然簡陋，但厚厚的牆壁好歹擋住了風寒。
一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泥土和略顯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但即便如此，也比外面的天寒地凍強得多。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一個小窗戶透進些許天光。
阿依夏木手腳麻利地找到放在桌上的油燈，劃亮火柴點燃。
豆大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屋角的黑暗，將三人晃動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溫暖的燈光似乎也驅散了一些積壓在心頭的寒意。
阿依夏木轉過身，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疑惑，迫不及待地開口道。
“李大哥，最後那幾戶人家，你進去之後只是大致掃了幾眼，遠不如前面幾家看得仔細。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了甚麼？”
李疆裕緩緩坐到凳子上，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帶著疑惑問了一個問題。
“阿依夏木，我先問你個事情。”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詞句，“在我們最開始來到村子之前，冒充我們的土匪去你們每家每戶中盜竊過一次···不對，不應該是盜竊，應該是掠奪搶劫！這件事你還記得吧。”
阿依夏木想起來還有些氣憤，隨後用力的點了點頭回應道。
“記得！這輩子都不可能忘！那幫天殺的混蛋，打著你們的旗號，搶走了村裡不少糧食和值錢的東西，不過···李大哥，你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了？那次的搶劫，和這次村裡發生的盜竊案，兩者之間···難道有甚麼關係嗎？”
“兩者之間，就案件本身而言，或許沒有直接的聯絡，我只是想讓你仔細回憶一下，當時被那夥土匪掠奪搶劫過後，你們的房子裡，是甚麼樣子的？那種‘亂’，和我們剛才去到的這二十三戶被盜村民家裡的‘亂’相比，哪一個讓你覺得更‘亂’一些。”
“更亂一些？”
說到這問題，阿依夏木便立刻回憶了起來。
“這個···當時我的房子也被搶了，確實被翻得很亂，東西被搶走了很多。但是···好像當時的亂，也沒有今天看到的這些人家那麼誇張。今天的現場，感覺甚麼東西都被故意扔到了地上，到處都是，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而上次土匪來，他們好像直接是衝著值錢的東西和糧食去的，雖然也翻找，但好像目的性更強，不會把所有東西都毫無意義地扯出來亂扔一遍。”
阿依夏木頓了頓，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感覺。
“對，是這樣。當時的房子，絕對沒有這次這麼亂七八糟，幾乎每一樣東西都被動過。不過李大哥，我還是沒太懂，你為甚麼會特意比較這兩次的現場呢？這能說明甚麼？一個用心找了，一個沒用心找？”
當這一問一答結束過後，李疆裕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祝秀妍，彷彿想到了甚麼，突然抬起頭瞪大了雙眼。
“我好想明白了！”她立刻走到了阿依夏木的身邊，同她一起望著李疆裕，“剛才那些現場我也仔細看了，現在回想起來確實亂得有些過分了！按理說，入室盜竊，無論是流竄的賊，還是熟悉情況的內賊，行動都應該儘可能偷偷摸摸，速戰速決，翻找貴重物品時，也會盡量注意不留下太明顯的痕跡，以免戶主回來後立刻發現，或者引起周圍鄰居的警覺。”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快了些。
“可這二十三戶人家呢？他們家裡的那種混亂程度，簡直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家進了賊一樣！所有的東西都被拋灑出來，這完全不符合盜竊者隱匿行跡的心理。”
李疆裕讚許地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祝秀妍深吸一口氣，繼續分析道。
“還有一點很可疑。這些村民家裡，丟失的東西大多都是放在明面上一眼就能看到的東西。像櫃子裡的貴重物品，雖然也有丟的，但極其的少。我甚至懷疑，來‘盜竊’的人，根本就沒有花時間和精力去認真翻找這些真正值錢的物品。”
“他們不是沒有好好找，而是根本就沒想著要去找。”
李疆裕補充了一句之後，微微向後靠了靠。
“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注意到一個更關鍵的細節，那就是這二十三戶人家，他們家裡的‘亂’，亂得太過‘相似’了。”
“亂的相似？”阿依夏木重複了一遍這個聽起來有些矛盾的詞。
“沒錯，”李疆裕肯定道，“仔細回想一下，是不是幾乎每家每戶，都是同樣的模式，都是將那些衣物和生活用品雜亂無章的扔到地上，無一例外，甚至連個桌子腿或者板凳都沒有弄壞，就跟別提翻找那些藏在櫃子裡的貴重物品了。”
他頓了頓，讓兩人消化這些資訊，然後才緩緩說道。
“所有的‘亂’，都浮於表面，都集中在那些顯眼的不值錢的日常生活物品上。這種高度一致的破壞模式，說明這些所謂的‘盜竊者’，他們的行動是有統一指揮和明確要求的，他們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偷東西。”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油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
“不是為了偷東西？那是為了甚麼？”
“為了讓別人知道‘這裡被盜竊了’，僅此而已。”
“啊？！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