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李疆裕還準備休息一下,但思來想去,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最後在和徐衛國交談完之後,又立刻藉著油燈發出的微弱亮光,伏案繼續完善著落戶制度。
如此一來,就可以在明天一早,讓徐衛國帶著這份規劃去到村裡,並且逐一安排今天所商定的事情。
又是一夜未眠,第二天太陽還未升起,李疆裕便將完整的落戶制度交到了徐衛國的手中。
“老徐,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務必親自交到趙子明手裡,跟他把細節再敲定一遍。然後快去快回,咱們今天還得迎接援疆女兵。”
“放心吧,俺現在就去,你這一晚上沒睡,趕緊休息一會吧。”
“行了,我自有分寸,你趕緊去吧。”
點了點頭之後,徐衛國立刻將東西揣入懷中,離開了房間。
當事情落定之後,李疆裕心頭那根緊繃了整整一夜的弦,終於“錚”的一聲鬆弛下來。
這一鬆懈,被強行壓制住的睏意便如同決堤的潮水,洶湧澎湃地席捲而來。
他甚至顧不上脫外衣,便直接橫躺在床上墜入了夢鄉。
才剛剛睡了一會,一陣輕微的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李大哥,起了嗎?”
阿依夏木敲了敲門,見沒有回應,便又提高了一些聲量。
“李大哥?李大哥···該吃早飯了。”
又連續喚了幾聲,回應她的依舊只有沉默。
阿依夏木低頭看了看手中端著的早飯,剛準備先回去,身後的門突然被開啟。
李疆裕站在門內,頭髮有些蓬亂,眼中睡意朦朧,血絲似乎比清晨時分褪去了一些,但疲憊之色依舊濃重。
他下意識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道。
“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先進來吧,外面站著冷。”
聽到李疆裕的聲音,阿依夏木一臉欣喜的快速轉過身來,然而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望見了他那因為沒睡好覺,而充滿了血絲的眼睛。
還有那不停打著的哈欠,直接做實了這件事情。
“李大哥,你···”阿依夏木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責備,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一夜沒睡?”
“這個···”
李疆裕正準備再伸個懶腰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然而在聽到這帶著關切卻又無比嚴肅的質問,那伸到一半的胳膊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對於他的身體健康,阿依夏木一直都十分的在意,見到眼前的情況,一抹不悅的神色瞬間浮現到了眉宇之間。
只見她略帶命令式的將手中的早餐遞了過去,並一臉正色道。
“李大哥,落戶制度的事情,我昨天已經跟你瞭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完善收尾的工作,交給我一個人來就行!我保證能做好!你現在,立刻,馬上,把這份早飯吃了,然後好好地踏踏實實地補個覺!我不來叫你,你就不準起來,聽到了嗎?”
望著眼前這張因為認真和關切而微微漲紅,甚至帶著些許“怒氣”的臉,李疆裕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心底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並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
“笑甚麼呢?”阿依夏木見他居然還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跺了跺腳,“嚴肅點!我這是在很認真、很正式地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我嚴肅點,不過···”李疆裕伸手接過溫熱的早飯,緩緩的朝著屋內走去,“落戶制度已經不需要再弄了,我已經完善好,剛才讓老徐給趙子明送去了。”
“完善好了?”阿依夏木僅僅愣了下,便瞬間明白了,“好啊,我說你怎麼一晚上沒睡,原來是連夜完整落戶制度呢,你這麼著急幹嘛?今天不是還有一天休息嗎?”
李疆裕聽到她的連聲追問,並沒有急著解釋。
而是將托盤放在桌上,細心地將窩窩頭和包穀糊糊分出一半,整齊地擺放在桌子的另一側,然後示意阿依夏木坐下。
他自己先咬了一口窩窩頭,又喝了一口包穀糊糊,驅散了一些寒意,才緩緩道。
“今天恐怕是休息不了了。”
“休息不了了?為甚麼?你又要辦甚麼事情去嗎?”
李疆裕搖了搖頭,轉而將目光落到她那半份早飯上。
“你先趁熱吃,我慢慢和你說。”
早已習慣這樣的阿依夏木,沒有再猶豫,拿起半個窩窩頭便吃了起來。
片刻之後,李疆裕嚥下了嘴中的食物,抬頭望去。
“還記得之前和你說的,咱們連隊要來援疆女兵的事情嗎?”
“記得呀···”阿依夏木點了點頭,“·難道···她們最近就要來了嗎?”
對於女兵到來這件事,阿依夏木內心充滿了期盼。
如今的連隊裡,除了醫護人員小翠,清一色的男性。
雖然大家相處融洽,像一家人一樣,但終究少了些屬於女性的氛圍和話題。
而且女兵一旦到了連隊,建設力也會大幅提升,對連隊和村子都是一件好事。
李疆裕望著瞪大了眼睛,一臉期待的阿依夏木,頓時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她們就要過來了,不過不是最近,而是今天。”
“今天?!”
一聽今天就能到,阿依夏木直接激動的站了起來。
隨後三下兩下就將自己面前剩餘的早飯一掃而光,吃完後她直接站起身,也顧不上收拾碗筷,急切地就朝著屋外走去,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李大哥,我先去收拾一下,你管快再睡會,趁著她們還沒到,能補多少覺是多少!她們到了之後,我來叫你!”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她那身影已經像一陣輕風似的飄出了房門,消失在院落之外。
李疆裕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隨即,一抹無奈的笑容再次緩緩爬上他的嘴角。
不知道為甚麼,每次和阿依夏木相處,無論之前有多麼疲憊,心情有多麼沉重,總能感覺到輕鬆和開心。
而且這種開心還是完全不由自主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李疆裕呆望了片刻,隨後便將目光收了回來,將自己那同樣剩餘一口的窩窩頭吃完。
只不過這次他並沒有睡,而是將碗筷收拾好後,穿上大衣,去到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