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孫教授回團部,已經一個多星期了。
戈壁灘上的日子,彷彿被無形的手拉扯著,既漫長又倏忽而過。
連隊和村裡,已經陸陸續續從新發現的水源地拉了幾趟水。
雖然路程有些遠,但現在起碼已經不用再為水源的問題而發愁了。
只不過現在天氣越來越冷,白天也越來越短,能夠建造營地,挖地翻土的時間也漸漸變少。
這幾天,天色總是昏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雪前的沉悶和溼冷。
加上連續一個多星期的不停歇勞作,李疆裕便給戰士們放了兩天假。
假期的第一個清晨,營地裡一改往日的喧鬧,顯得格外寧靜。
大多數勞累了許多時日的戰士們都還沉浸在睡夢之中,享受著這難得的慵懶。
然而李疆裕卻沒有睡懶覺,還是和往常一樣,早早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披上那件略顯陳舊但厚實的軍大衣,灌了一瓷缸滾燙的熱水,便獨自一人走出營房,找了一個木墩,緩緩的坐了下來。
他微微縮著脖子,目光有些放空,呆呆地望向遠方那混沌一片的天際線。
那裡,天地相接之處,灰濛濛的,看不清遠山,也辨不明戈壁的盡頭,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
“李大哥,怎麼起這麼早?”
一個輕柔的女聲在身邊響起,打斷了李疆裕的沉思。
他轉過頭,看到阿依夏木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裡。
她也同樣裹著一件厚實的大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中同樣端著一缸冒著嫋嫋白氣的熱水。
“還說我呢,你不是起的也很早嗎?怎麼不再睡一會?”
李疆裕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嘴角牽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阿依夏木輕輕吹了吹缸口的熱氣,小啜了一口,才回答道。
“我這幾天又沒幹甚麼重的活,不是很累。”
兩人並排坐著,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也不知道怎麼就聊到了最近村子的事情,李疆裕忽然想起了甚麼,立刻詢問了起來。
“對了,這段時間我也沒顧上去村子裡看看,村子裡現在有甚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嗎?趁著這兩天放假,有些小問題正好可以集中人手處理一下。”
“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了,駐紮在村裡的戰士們和趙子民一起,按照之前周天睿專家的規劃,一直在不停的修繕重建著村子。還有前面一段時間,志義叔又送去了一些物資,現在鄉親們過得都非常好。”
阿依夏木說著,眼神中不自覺的流露出一抹感激的神色。
回想幾個月前,村子裡還是一副極為荒涼的樣子。
鄉親們也都吃不飽,同時還要時刻提防可能出現的土匪,安全毫無保障。
但自從李疆裕帶領著他的連隊駐紮在這片土地上,並且派出了戰士們專門保護村子之後,一切都開始朝著好的方向轉變。
希望,如同石縫中頑強鑽出的嫩芽,重新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起來。
現在已經沒有人想要離開這裡,更甚至,最近兩天還有好多逃荒者,湧入了村子。
想到這兒,阿依夏木突然一個激靈,用手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哎呀,李大哥,你看我,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挺重要的事。就是前天,我帶著人往村子裡運水的時候,發現村子裡突然多了十幾張陌生的面孔。波瓦告訴我,他們是這幾天陸陸續續從東面逃荒過來的,聽說我們這裡安定了,還有水,就一路找了過來。波瓦大叔看他們實在可憐,就暫時做主,劃分了幾間房子,先把他們安置下來了。”
“十幾個逃荒的人?”
當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李疆裕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下。
他心裡莫名其妙地掠過一絲奇怪的感覺,這種異樣感來得突兀,卻又揮之不去。
因為再過兩天,援疆的那批女兵就要抵達連隊了,這個時候一群逃荒的人逃到了村子裡,總感覺有甚麼異樣。
難道···只是巧合?
李疆裕思索了片刻,隨後並沒有表露出疑惑的表情,只是緩緩道。
“有人來這裡是好事啊,想要將這片土地真正建設起來,重新變得繁榮,最需要的就是人,人多力量大嘛,我們歡迎一切願意用雙手創造生活的人。不過···”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眉宇之間還是忍不住地微微皺起。
“咱們還是得做好防備措施,畢竟現在土匪還未完全剿完,敵特勢力也在暗流湧動,一切還是小心為好。”
話罷,他便看了一眼時間,隨後起身將茶缸放好,目光投向了村子所在的方向。
“阿依夏木,正好今天沒甚麼事,咱們回趟村裡吧。”
“好,我去收拾一下。”
聽到李疆裕的請求,阿依夏木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站起身來。
兩人沒有花太多時間,便收拾好各自的東西,趕到了馬廄前。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徐衛國竟然也沒有睡懶覺,甚至此時正拎著一捆乾草,在馬廄前喂著馬。
“徐大哥?你怎麼這麼早就來餵馬了?”
徐衛國聽到阿依夏木的聲音之後,猛然抬起頭來。
但在望見一旁還有李疆裕陪同時,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哎呦,你倆···這是幹哈去?”
看到徐衛國的神色,李疆裕便知道他肯定憋著壞想要趁機調侃一下。
但李疆裕沒有給他機會,直接插話道。
“你先別管我倆去哪,你先回答阿依夏木的問題。”
“你說餵馬呀。”徐衛國嘿嘿一笑,也沒多想解釋道,“老鄧他今天上午要出營部一趟,所以俺先來幫他喂喂馬。”
聽徐衛國這麼一說,李疆裕才想起來,之前確實和鄧博文商量過去營部的事情,只不過沒說是今天。
望著那已經吃的差不多的三匹馬,李疆裕立刻走上前,牽出來了兩匹。
“正好,我和阿依夏木也要去村子裡一趟,三匹馬,我們三個人就騎走了。”
“等等,你們···要去村裡?”
李疆裕望著有些激動的徐衛國,瞬間有些狐疑。
“怎麼了?”
徐衛國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把將手中的乾草扔了出去,搶過一匹馬便直接騎了上去。
“俺好久沒去村裡看看了,俺和你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