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兩人的回應,李疆裕也微微的愣了一下。
他其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在安排了一個任務的前提下,又額外的增加了一個任務,有些過意不去,所以才有了這次的商量。
但萬萬沒有想到,兩人竟然會因為這件事,而產生了生疏的感覺。
李疆裕回過神來,急忙解釋道,“你倆千萬別多想,我真的沒有見外的意思。”
“還沒有?!”徐衛國猛地抬起頭,一臉激動,“老李,你以前是怎麼給俺安排任務的?哪次不是直接指名道姓地命令俺?現在倒好,一口一個'商量',一口一個'辛苦'!”
他越說越激動,差點爆出粗口,又硬生生壓了回去,“俺清楚,不就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讓你生氣了嗎?是俺不對,所以俺接受你這種疏遠的懲罰。”
對於昨天的事情,阿依夏木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所以當她聽到徐衛國的這番話後,雲裡霧裡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剛想開口詢問,徐衛國卻已經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僵硬而刻意。
“李連長,您想商議的事情俺接受了,俺這兩天就尋摸出一條運水的路來給您交代。連長您看您還有沒有甚麼安排,沒有的話俺就回去休息了。”
這一聲“李連長”,叫得李疆裕心頭一緊。
“老徐,你聽我說···”
李疆裕急忙上前一步,徐衛國卻側身避開了他手,聲音依然平靜得可怕。
“李連長,俺看您也沒有甚麼安排了,那俺回去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晚的涼風趁機湧入,吹得桌上的煤油燈一陣劇烈晃動。
門“吱呀”一聲關上,將他離去的背影隔絕在外,也把李疆裕還未說出口的解釋堵了回去。
李疆裕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嘴巴微張,整個人彷彿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帳內一時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阿依夏木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李疆裕僵硬的背影上。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
“李大哥,你和徐大哥到底怎麼了?怎麼感覺他對你的火氣···這麼大。”
當阿依夏木的聲音打破這房間內的寂靜之後,李疆裕這才無奈的長舒一口氣,找了一個板凳,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沒甚麼,就是昨晚你走之後,我說了他一頓,有點生我的氣。”
李疆裕對阿依夏木也沒有隱瞞,緊接著便將昨晚的事情全盤托出,如實的講了出來。
得知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阿依夏木也隨手找了一個板凳,坐了上去。
“李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讓徐大哥儘早的戒酒,但···你拿你們之前的情誼做籌碼,就有些不太對了。我能看的出,徐大哥是一個非常重感情的人,你現在為了能夠讓他獨當一面,故意和他生分,換做是我,我可能還不如他冷靜,所以我覺得你可以換一種方式。”
阿依夏木說著,轉而緩緩抬頭,露出一副語重心長又有些關切的神色。
“還有就是,李大哥,雖然你的擔憂不無道理,但我覺得自從你駐紮在這裡之後,整個人有點過於緊張了,凡事都一直再往最壞的地方打算。其實不必這樣,更不必去想那麼多不好的事情,這一點我真的建議你和徐大哥好好的學習一下,不要太過憂慮,過好當下。”
李疆裕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向都不太愛說教的阿依夏木,此刻竟然說了這麼多,而且句句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望著一時間有些愣神的李疆裕,阿依夏木本來還想再說些甚麼,但最後還是將話嚥了下去。
隨後緩緩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李大哥,適當的放鬆放鬆吧,不要把自己繃的太緊。屯墾戍邊不是你一個人的任務,腳下的新疆大地,也不僅僅是你一人需要去守護的地方。我們一起承擔。”
話音落下,不等李疆裕仔細的品味這句話,阿依夏木便緩緩推開門,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此刻,偌大的房間之中,只剩下了李疆裕一個人。
他怔怔地望著桌子上隨著夜風跳動的燭火,眼神逐漸失焦。
橘黃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搖曳,忽明忽暗,映照著他臉上覆雜的表情。
阿依夏木說得沒錯,自從接受屯墾戍邊的任務之後,他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
好像從那個時候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睡過一個十分安穩的覺。
更多的時候都是徹夜未眠,一直在為連隊的事情操勞著。
即使在夢中,也常常是連隊的事務、戰士的安危、邊疆的穩定。
這些念頭像無數條繩索,將他牢牢捆住。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胸口那道在剿匪時留下的舊傷,才會遲遲不見好轉。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回想著剛才阿依夏木的話,又回憶最近自己的所作所為,李疆裕突然釋然的搖了搖頭。
他長嘆一口氣,緩緩起身,走到油燈旁邊,俯下身,輕輕地吹滅了跳動的火焰。
當光亮消失的一剎那,整個房間便徹底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眼睛需要片刻才能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但漸漸地,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灑了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就在這時,房門被他輕輕推開,一束皎潔的月光照了進來,正好落在他的腳邊。
抬頭望去,只見半輪明月懸掛在深邃的夜空中,清冷而明亮。
他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涼的空氣。
“看來,真的需要休息休息了。”
藉著月色,李疆裕轉身回到了自己的營房。
此時和他共住一間的徐衛國已經躺在了床上,但未發出鼾聲。
李疆裕清楚他還未睡著,但也沒有立刻打擾,而是像往常一樣,躡手躡手的簡單洗漱一下之後,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李疆裕再次長舒一口氣,故意帶著命令的口吻,輕聲道。
“老徐,明天協助孫教授定位開源的任務就交給你統籌了,我就不去了,我想好好的睡個懶覺。”
“好!”
雖然沒有看到徐衛國的表情,但從那帶著些許喜悅的語氣中,便知曉他已經釋然了。
果然沒過幾分鐘,那熟悉的鼾聲又再次響起,甚至要比往常的還要洪亮。
李疆裕聽著這鼾聲,嘴角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今晚,或許能夠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