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再呼喊,為時已晚。
遠處,徐衛國那狂奔的身影只是高高舉起手臂,用力地揮了揮,示意自己聽到了,但腳步卻絲毫沒有減慢的意思。
以李疆裕對他多年的瞭解,這傢伙肯定是左耳進右耳出,絕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到孫教授面前,不由分說地把人往那個山包方向拉。
看著徐衛國迅速遠去的背影,鄧博文也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這個老徐,一聽‘水’字,比聽到衝鋒號還來勁。”
話罷,他又看向一臉無奈的李疆裕,沉穩道。
“老李,你就別在這乾等了。你趕快帶著阿依夏木先回連隊去吧。好好照顧她,這邊有我和老徐呢,孫教授那裡我會去解釋和協調,你放心。”
李疆裕看了看因傷痛和疲憊而顯得有些萎靡的阿依夏木,又看了看鄧博文沉穩的目光,知道眼下這是最好的安排。
他也不再扭捏,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鄧博文的肩膀。
“辛苦你了,那我就帶阿依夏木先回去了,對了,她的那匹馬別忘了。”
“快回吧,怎麼變得婆婆媽媽的。”
兩人相視一笑,隨後李疆裕便重新上馬,像之前一樣,一邊護著阿依夏木,一邊朝著連隊所在的方向疾馳了回去。
馬蹄踏在戈壁灘上,揚起一溜煙塵,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
中午時分,當太陽從天空的最高點開始慢慢下落時,李疆裕和阿依夏木已經趕回了連隊。
剛到連隊門口,早已等候多時,心急如焚的張志義立刻迎了上來。
那原本滿面的愁容,在看到兩人的那一刻,瞬間舒展。
“連長!你可算是平安回來了!大家都擔心壞了,你們倆沒受傷吧?”
在聽到張志義的關切呼喊之後,留守在連隊的戰士們立刻湧了過來。
不過好在人數沒有去尋找的那麼多,大家趕到後李疆裕也從馬上下來了,於是並沒有出現起鬨的現象。
“放心吧志義叔,我沒甚麼大礙,就是阿依夏木受了點傷。對了,小趙在嗎?”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個清脆而帶著點急促的聲音從人群后方響起。
“在呢在呢!連長,我在這!”
和他一同出來的,還有滿臉擔憂的阿齊木。
一看到小趙和阿齊木,李疆裕直接將馬上的阿依夏木給攙扶了下來,一邊朝著病房走去,一邊安排道。
“小趙,辛苦你先回病房準備一些紗布和消炎藥,我這就帶阿依夏木過去。阿齊木,你去幫忙打點清水。志義叔,讓炊事班的人給阿依夏木做點好吃的,給她補補。其他弟兄們,我們沒甚麼大事,大家就各自忙自己的吧。”
然而,聽到要讓炊事班做好吃的,剛剛站穩的阿依夏木,臉上立刻浮現出不安。
畢竟連隊條件艱苦,她不想搞任何特殊化。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旁早已預見的李疆裕給攔了下來。
“你不是說,除了我的健康和溫飽以外,在連隊裡甚麼都聽我的嗎?現在好好治療,好好休息,好好吃飯,這就是我給你下達的三個命令,要是連這都完成不了,入黨的事情就暫時擱置下來吧。”
別的事情阿依夏木還能反駁一下,但牽扯到了入黨,她便瞬間沒了話語。
雖然她也清楚李疆裕肯定不會因為一頓飯而不同意她入黨,但看到他極為嚴肅的樣子,她還是同意的點了點頭。
將阿依夏木攙扶到病房,並把一切的事情都安頓好之後,李疆裕便回到了自己的營房,準備換身衣服休息一下。
然而,就在他剛脫下上衣,還未來得及仔細檢視傷口時,房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誰!”
李疆裕心中一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回過身,同時迅速抓起剛剛脫下的上衣,擋在了傷口處。
“連長,是我。”
推門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衛生員小趙。
只見他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搪瓷盤,裡面整齊地擺放著碘酒、藥棉、紗布、剪刀、鑷子和幾支消炎用的針劑,顯然是早有準備。
李疆裕看到是他,緊繃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些,但眉頭卻疑惑地皺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給阿依夏木重新處理傷口嗎?”
小趙反手輕輕關上門,阻隔了外面的視線,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桌邊,將手中的搪瓷盤輕輕放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迎向李疆裕的目光。
“阿依夏木她除了肩膀和腿部,身上還有一些小的擦傷,那些地方不便我們男同志處理,所以我就交給小翠了。”
“原來是這樣,那你···怎麼跑我這來了?還拿這麼多東西?”
李疆裕望了望小趙,又望了望擺在桌子上的物品。
原本還表情正常的小趙,在聽到李疆裕的話之後,立刻眉頭緊蹙,甚至還這麼一絲憤怒的神色。
“連長!你在為別人考慮的時候,能不能也考慮一下自己的身體!你的傷我還能不清楚嗎?!”
當初李疆裕在那次剿匪行動中受傷時,小趙正好就跟在他身邊。
是小趙第一個衝上去為他進行的戰場急救,也是小趙,在後續缺醫少藥的艱難環境下,一次次為他清洗、上藥、包紮。
所以他的傷,小趙再清楚不過了。
望著李疆裕即使到了此刻,依舊下意識地用衣服死死遮擋傷口的樣子,小趙心裡又急又痛。
他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幾乎是用搶的,伸手一把將李疆裕攥在手裡的上衣奪了過來,扔到了一邊。
然而,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小趙,在看到他那觸目驚心的傷勢時,雙眼還是沒有忍住的婆娑了起來。
只見李疆裕左胸下方,原本應該是肌肉結實的地方,此刻紅腫得嚇人,像一個發酵過度的麵糰,面板被撐得亮晶晶的。
即使之前用布條簡單地纏繞包紮過,但由於耽擱了一夜,後來又騎馬奔波了半天,那布條早已被血水膿液完全浸透,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血腥,令人心慌的氣味。
小趙吸了一下酸楚的鼻子,緩緩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將那黏膩的布條給取了下來。
當布條被完全取下,傷口徹底暴露在空氣中那一刻,小趙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淚水再也無法抑制,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連長,你···你這傷口···怎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