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酒喝?連長,真的嗎?”
“要是再圍在這兒瞎嚷嚷,我立馬讓它變成假的!”
以往只要是有物資補給送來,全連上下總能改善一頓伙食。
燉點肉、炒兩個好菜,大家就高興得甚麼似的。
不過酒卻是嚴格管控的物資,平日裡極少出現。
一聽說今晚居然有酒喝,戰士們頓時歡呼起來,再沒心思開玩笑,一個個你推我擠,嘻嘻哈哈地散開。
隨後在張志義的帶領下,全都過去準備著今晚的改善伙食。
等到人群徹底散去,空曠的門口前只剩下李疆裕、徐衛國、鄧博文和阿齊木,以及依舊臉頰發燙的阿依夏木。
人一少,她終於稍稍鬆了口氣,臉上的紅暈也慢慢褪去了一些,只是耳根還留著淡淡的紅暈。
李疆裕這時才轉過身,伸手接過她一直拎在手裡的布包和布袋。
“這些我先幫你拿著,你快回房換身衣服吧,天快黑了,溫度降得快,彆著涼。”
阿依夏木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
也許是為了趕緊逃離這裡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也許是真的覺得晚風吹來有些冷意,她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營房,步伐輕盈卻略顯匆忙。
她一走,剩下的三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你懂的”笑容。
徐衛國第一個湊近李疆裕,用他粗獷卻溫暖的嗓音調侃道。
“老李啊,不是俺說,照這個情形發展下去,要是將來喝不上你倆的喜酒,可真就有點不好收場嘍。”
鄧博文也笑著接話,語氣比徐衛國更溫和些。
“是啊,老李,阿依夏木這姑娘真不錯,能幹、實在,對你更是沒話說,你可不能辜負人家。”
來自同一個村子的阿齊木遠遠望了一眼阿依夏木離開的方向,也轉過頭來真誠的說了一句。
“李大哥,阿依夏木她在你面前,和她在村裡的時候,感覺完全不一樣。”
徐衛國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擠眉弄眼地追問。
“不一樣?哪兒不一樣?快說說!”
阿齊木想了想,認真地說道。
“就是···阿依夏木在村裡的時候,就像個男孩子一樣堅強,從來不會示弱,除了波瓦大叔,村裡人最信服的就是她了。可自從認識了你···她好像變得柔軟了,有時候甚至會害羞,就像變了個人。”
“哎呦,老李,可以啊!”
徐衛國用手肘撞了一下李疆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李疆裕被他們說得哭笑不得,只好一邊搖頭一邊把三人往炊事班方向推。
“行行行,就你們話多!閒著沒事幹是吧?去去去,幫忙生火切菜去!再囉嗦今晚真沒酒喝!”
好不容易把這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兄弟打發走,李疆裕終於能獨自靜一靜。
他在營房前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望著遠處來來往往、忙碌而歡快的戰士們,眼神漸漸放空。
灶火已經生起,裊裊炊煙融入暮色。
幾個年輕的戰士正在合力搬一口大鍋,有人哼起了家鄉的小調,其他人跟著應和,笑聲斷斷續續傳來。
這樣的畫面,讓他心裡莫名地踏實。
他不由得想起抗戰時期的烽火歲月,那些緊張、艱苦、生死一線的日子。
和那時相比,現在的生活的確平淡,甚至有些單調。
但也正是這樣的平淡,讓他們曾經流血拼命去守護的東西變得具體而珍貴。
國家的和平,人民的安寧,以及每一個這樣普通而溫暖的黃昏。
就在他思緒飄遠之際,一個清澈而柔和的聲音從他身後輕輕響起。
“李大哥,在看甚麼呢?”
李疆裕回頭,瞬間有些怔住。
阿依夏木已經換上了一身維吾爾族的傳統碎花長裙,裙襬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擺動。
深色的底布上繡著鮮豔的花卉圖案,領口和袖口都綴有精細的編織花邊,既典雅又生動。
她平時多半穿著方便幹活的衣褲,此時換上裙裝,更襯得她婀娜多姿。
整個人如同天山下剛剛綻放的雪蓮,清新中帶著一絲嬌豔。
李疆裕愣了片刻才回過神,趕忙從旁邊拉過一個木凳,放在她身邊。
“沒看甚麼,就是歇一會兒。”
他頓了頓,把一直放在身邊的布包和布袋遞給她。
“對了,這個還你,還挺沉的,你都帶了甚麼?”
阿依夏木接過布包,卻沒有馬上收起,反而微微一笑,眼角彎成了月牙。
“你怎麼不開啟看看呀?”
“這是你的東西,我隨便開啟不太合適。”
她不再賣關子,動手解開了布包的結。
一股淡淡的,帶著陽光和本草清香的氣味撲面而來,令人心神一靜。
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包著幾捆已經晾乾的草藥,莖葉分明。
“這些是我以前曬乾儲存好的草藥,想著你和周專家連夜冒雨回來,肯定淋溼了,加上昨晚風那麼大,很容易染上風寒,所以我就帶了點治療風寒發熱的草藥過來。”
一聽可以治療風寒發熱,李疆裕頓時喜出望外,立即站起身來。
“太好了!昨天周專家發高燒,雖然早上退了,但還是有些反反覆覆,你這個藥可以給他試試!”
兩人沒有再繼續寒暄,而是選擇立刻將藥給周天睿送了過去。
相較於昨天晚上,周天睿現在的狀態要好上一些。
但還是臉頰微紅,時不時的咳嗽幾聲。
阿依夏木在病房中親自將藥熬好,端到了周天睿的面前。
這一舉動讓他頓時心頭一暖,包括李疆裕以及衛生員小趙的照顧。
也不知道是他生病了臉色有所改變,還是這一件件小事,讓他那居高自傲的態度,慢慢消散開來。
此刻在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出絲毫傲氣,但那傲骨卻沒有減弱半分。
周天睿還準備下床感謝,李疆裕一把將其按住,滿臉笑意道。
“行了,都是自己人,就別客氣了,你就好好的養病吧,你的那些土坯,今早就已經重新開始晾曬了,一塊都沒有壞,包括最後被雨淋溼的那一排。”
周天睿張了張嘴,好像有許多的話要說,但話到嘴邊,就只剩下了兩個字。
“謝謝。”
李疆裕將他喝完藥的碗接了過來,扭頭望了望那滿是木條固定的窗戶。
“今晚咱們改善伙食,等好了之後,我讓人給你送來,你就不要跑了,儘快的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