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不僅讓一旁的阿依夏木久久站立,震撼心靈。
就連對面滿臉自信傲氣的周天睿,都感覺到振聾發聵。
駐紮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一個任務,而是建造一個,獨屬於這裡,也獨屬於他們的···一個家。
周天睿頓了頓,緩緩低下頭,望著手中已經斷裂的土坯。
他來這裡,只是為了一個團裡下達的任務,他所想的,也僅僅是為了完成這個任務。
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裡會成為一個家,一個無數人可以會生活一輩子的家。
所以他可以不顧任何人的感受,只為了完成任務,做出看似正確、高效的選擇。
畢竟他自己也說了,他時間有限。
說完這些早就想說的話,李疆裕也沒有打算周天睿能夠明白。
就在準備開口讓他現在回去收拾東西,送他回團部的時候。
他突然抬起頭,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但語氣卻隨和了許多。
“李連長,我錯了。”
短短的六個字,讓李疆裕微微一頓。
不過也僅僅是一頓,很快他便恢復如常。
畢竟他從來都不相信,一個人的品性,會因為一兩句話而改變。
然而周天睿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有點動搖將他送回去的念頭。
“李連長,我沒想到你們竟然準備對這裡傾注你們的一生,我以為你們也和我一樣,受命來到這裡,建設完這裡之後,便會離開。和你說句實話,其實我被派來這裡是有牴觸心理的,這裡太荒涼,這裡根據我所學的知識,根本開墾不出來,甚至莊家都種不出來。”
“有的時候我都想不明白,為甚麼要紮根在這戈壁灘上,為甚麼要把希望放在這個根本沒有希望的地方,去別的更有希望的地方,不好嗎?你也是,團長也是,你們好像都對這裡充滿了希望。這個地方的希望,到底在哪?”
“這些,一開始我還不理解,但聽完你的那番話,我好像理解了一點,那就是,你們沒有把這裡當成任務,而是當成了家。不過···我不想為了完成任務而騙你,雖然我明白,但我依舊無法做到感同身受,依舊無法像你們一樣偉大無私,我在完成團裡交給我的任務之後,我還是會離開這裡,回到屬於我的家。”
“至於你所說的讓我道歉,我會去道歉的,我也會注意我今後對人的態度,對不起。”
周天睿將所有的話說完之後,便衝著一旁的阿依夏木深深的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緊接著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有調轉方向,對著李疆裕鞠了一躬。
“希望李連長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完成屬於我自己的任務。”
望著一直鞠躬在面前的周天睿,李疆裕頓時對他有了些新的看法。
他這個人很怪,他很居高自傲,很盲目自信,又很墨守成規於自己的知識。
按理說,他這樣的人,應該會很自我,經受不住別人的教育以及不同的觀點。
哪怕是有任務在身,剛才那番說教與呵斥,也足以讓他傲氣的拍拍屁股走人,絕不會折了自己的傲骨。
但他在這方面,卻恰恰相反。
他雖然還是有些傲氣,雖然依舊堅定自己今後的打算,但他卻為了這個任務,甘願低頭,甘願折斷傲骨。
這個任務,為甚麼會讓他如此的重視,他和團長之間到底達成了怎樣的協議,完全不得而知。
但就憑他為了這個任務,折斷了傲骨,並且毫無顧忌的袒露了心聲,李疆裕還是準備再給他一次機會。
於是李疆裕立刻上前,親自將他給扶了起來。
“我同意讓你繼續留下來,不過事先說好,如果再發生不尊重別人的事情,我一定會送你走。”
“好,我明白。”
周天睿說完這句話後,便將手中的半截土坯扔回了坑裡,轉身朝著阿齊木所在的營地西面快步走去。
“周專家,不用去了,我們···”
阿依夏木剛想上去叫回他,卻被李疆裕一把給攔了下來。
“不用攔著他,就讓他過去把他該道的歉給道了。”
李疆裕那一臉決然的態度,讓阿依夏木也沒有再去阻攔,只是站在原地,望著那背影逐漸消失在了視野中。
“李大哥,你對周專家說的這些話,會不會···有點重了。”
本以為李疆裕會否認,畢竟此刻的他正在氣頭上。
但誰知他在長嘆一口氣之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是有點,而且感覺有點太過大道理的說教了,不過,這可能也是他比較能夠聽得進去的一種方式吧。”
“啊?喜歡聽大道理?”
李疆裕笑了笑,解釋道。
“像他這樣飽讀詩書的人,我之前也見過一個,那個人比他還居高自傲,甚至是有些目中無人。但就是那樣一個人,為了替我們保守一個秘密,最終倒在了敵人的酷刑之下。”
“他們因為讀書,而有了傲氣,傲氣慢慢的滋養出了傲骨,所以他們比我們這些沒有讀過書的人,更有理想抱負,更有獨屬於心中的大道理,也更知道國家的危難,更能捨生取義。因此,他們也更能接受得了大道理的灌輸。”
周天睿確實也是這樣的人,他有些居高自傲,但從進入營地中以來,心中只有完成任務這一個目的。
他所有的訴求,也沒有為自己討過半點好處。
阿依夏木聽罷,頓時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你說的對,咱們國家只有像他這樣有傲骨的人多起來了,咱們才能真正的站起來。不過,話說回來···”
說著,阿依夏木便緩緩扭頭,望向了一本正經的李疆裕。
“你···真的沒有讀過書嗎?看你說的頭頭是道,感覺你肚子裡也有不少的墨水啊。”
望著阿依夏木的調侃,李疆裕頓時一掃一本正經的模樣,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我真的沒讀過書,但我卻沒少聽大道理,曾經有個人動不動就給我講大道理,講的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還有人能給你講大道理啊?他是誰啊?”
李疆裕將目光挪到了營地外,悵然若失。
“我的···老排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