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
清晨殘存的最後一絲涼意,此刻已被戈壁灘上蒸騰的熱浪徹底吞沒。
空氣逐漸灼熱,陽光白得晃眼,彷彿要將大地慢慢烤化。
然而,新疆的熱,卻有些獨特。
不同於部分內地那溼悶粘稠的熱,這裡的炎熱,似乎格外‘講理’。
無論太陽多麼毒辣,只要待在陰涼之下,如果在來上一陣小風,那沁人心脾的清涼感便會瞬間回歸。
此刻,營地中的戰士們,便是如此。
戈壁灘上熱浪扭曲著視線,營房旁的幾棵老樹下卻擁有著一片清涼的天地。
戰士們三三兩兩坐在長條木凳上,享用著簡單的午餐。
午飯很簡單,就是一些紅薯麵粉所做的窩窩頭,加上一些炒野菜,還有蘿蔔湯。
這些,便是部隊裡平日裡最常見的伙食。
但今日的飯桌上,卻添了幾分難得的葷腥。
幾隻烤得金黃酥香的野兔,以及十幾個珍藏的,平日裡不捨得開的肉罐頭,全都擺在了飯桌之上。
戰士們心照不宣,目光掃過飯桌旁那二十多位略顯拘謹的鄉親們。
這些葷腥,正是為了款待鄉親們所準備的。
起初,鄉親們還有些放不開,畢竟這也是第一次在部隊之中用餐,捧著碗筷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但後來戰士們的熱情,鄉親們很快便融入了進來。
本想著克力木和圖爾汗在其中,交流方面不會成為問題,於是阿依夏木便先行離開了吃飯的地方。
但誰知,克力木雖然會些漢語,但完全應付不過來這麼大的場面,一時間,雙方都無法知曉對方所說的話。
不過後來,大家但僅憑著肢體語言,以及眉目之間的神色交流,這頓午飯還是吃的其樂融融。
甚至彼此之間還交上了朋友,有幾名戰士在克力木那裡,還學會了幾句維吾爾語。
只不過,這次歡樂融洽的午飯,李疆裕和鄧博文並不在其中。
兩人此刻正一人拿著一個窩窩頭,站在草棚子搭成的庫房之前,有些犯難的望著獨輪水車和架子車。
“老鄧,你說···直接拿鐵絲綁上行不行?”
眼前,一個獨輪車的水桶已然被拆卸了下來,正放在兩輪架子車的旁邊。
鄧博文咬了一口窩窩頭,一邊嚼著一邊繞著架子車轉了起來。
半晌,他才嚥下食物,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覺得行,不過這想要綁結實一輛車,好像需要不少鐵絲才行,咱們這好像也沒有那麼多鐵絲了,恐怕這十一輛車不夠用啊。”
之前在回來的途中,徐衛國大致目測了一下,感覺這個水桶應該剛好卡在架子車上。
但實際情況確實,這個水桶和架子車的尺寸相比,有點小而且細長。
豎著放前後位置有空餘,而且左右兩側無法徹底卡在架子上。
橫著放的話,又超出了架子車的寬度,無法放置進去。
如此一來,想要將其固定,就需要用東西把水車和架子綁死在一起。
但另外一個問題,就像鄧博文所說的那樣。
想要將水桶牢牢地固定,就需要大量的鐵絲,但連隊裡的鐵絲,卻遠遠不夠。
正當兩人一籌莫展之際,阿依夏木突然從遠處走來,手中還端了兩個碗。
還沒等走到跟前,那聲音便已經傳了過去。
“李大哥,鄧指導,先稍微休息一會吧。”
聽到聲音,兩人不約而同的仰起頭來望去。
“呦,老李,看來你先前跑那一趟村子,收穫可真是不小啊!”
李疆裕一愣,沒反應過來:“甚麼意思?”
鄧博文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裡滿是‘你懂的’的意味。
“你就揣著明白裝糊塗吧,你以前身邊圍著的都是老徐那個大老爺們,你看你去了一趟之後,身邊換成誰了。”
鄧博文這麼一說,李疆裕才漸漸意識到。
自從認識阿依夏木,她似乎好像一直都跟隨著自己,無論去哪邊,她都形影不離,就好像是貼身警衛員一樣。
這件事雖然不值得大驚小怪,但鄧博文那有些異樣的眼神,讓李疆裕瞬間有些哭笑不得。
“打住!老鄧!”
李疆裕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眼神甚麼意思,你現在怎麼變得和徐衛國那傢伙一樣了?”
“老徐怎麼了?我覺得老徐挺明事理的啊,你看人家多會給你製造機會,自從有了阿依夏木姑娘,都沒有跟在你身邊,哎···不對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環顧四周。
“老徐他昨天不是和你一起去的嗎?我怎麼今天到現在都沒有見到他?”
見鄧博文越說越來勁,李疆裕乾脆送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接茬道。
“沒見到他就對了,我嫌他太礙眼,半道上把他扔戈壁灘上喂狼去了!你要想他,現在去戈壁灘上找找,沒準還能撿幾根骨頭回來。”
“嚯!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不信你自己去找找看。”
“哦~那算了。”
鄧博文拖長了調子,故作深沉的摸著下巴。
“他要是真餵了狼,這連副的位置可就空出來了,我得趕緊琢磨琢磨,物色個新副連長頂上···”
就在兩人還在插科打諢之際,阿依夏木已經端著兩個碗,快步走到了兩人跟前。
那碩大的眼睛好奇地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顯然聽到了他們最後的幾句對話。
“鄧指導,你和李大哥聊甚麼呢?聽起來還挺高興的。”
鄧博文哈哈一笑,指著李疆裕,張口就來。
“沒聊啥,就說你家李大哥他···”
‘你家李大哥’五個字剛從鄧博文嘴中無意間吐露出來之後,一旁的李疆裕瞬間一個激靈。
隨後只見他猛地一步上前,動作有點慌亂,一把將阿依夏木手中的兩個碗都接了過來。
聲音也在此刻陡然拔高,試圖蓋過鄧博文的話茬。
“哎呦!你怎麼還端了兩個碗來。”
李疆裕一邊說,一邊快速用眼神瞪了一下鄧博文。
隨即還故意咳嗽了一聲繼續道。
“老鄧!你怎麼那麼沒有眼力勁!還在旁邊說!還不趕快來接碗!”
阿依夏木看著李疆裕微紅的耳根和略顯誇張的動作,又看看鄧博文臉上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隱約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又不是特別的明白。
“你倆···這是怎麼了?”
“沒···沒甚麼,就是聊了點部隊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