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手中那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膏藥盒,李疆裕的心頭瞬間湧起一陣暖意。
自從穿上這身軍裝,心裡便只裝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
奉獻與犧牲已經徹底刻進了骨子裡,從未奢求過任何回報。
而這眼前細緻入微的關懷,確實讓心扉觸動了一下。
然而,感動歸感動,短暫的暖意過後,還是緩緩合上了那質樸的小木盒,將它遞還到阿依夏木面前。
“謝謝你的好意,我們有紀律,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而且我的傷已經快好了,這個東西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阿依夏木望著他,那拒絕似乎早在她意料之中。
只見她微微歪著頭,唇角彎起一個瞭然又帶著點俏皮的弧度。
“李疆裕同!志!”
她故意頓了頓,加重了“同志”二字,隨即話鋒一轉,笑意更深。
“我這個東西呀,是給‘李疆裕’這個人的,不是給‘李疆裕同志’的。所以,收下吧。”
“可是這···”
“沒甚麼可是的,往小了說,我們還得仰仗你們剿滅殘匪,幫我們重建村莊呢;往大了說,你們還要紮根新疆,建設邊疆,保家衛國呢!所以你的傷要儘快好,這不算違規紀律的事情,收下吧。”
阿依夏木的話像春風吹進了李疆裕的心坎。
其實,他的傷口遠未痊癒。
連日奔波在這乾燥炎熱的環境裡,傷口邊緣甚至有些微微發紅,隱隱透著感染的跡象。
李疆裕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語氣裡充滿了深切的感激。
“謝謝!這份心意,我記下了。就當是我借你的,日後有機會,一定加倍奉還!”
“好呀!”
阿依夏木笑靨如花,爽快地應承下來。
“這個‘借條’我可記下了,等哪天我需要的時候,一定來找你要報酬的!”
兩人相視一笑,正當李疆裕將小木盒揣入口袋中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隨後趕忙摸向了自己上衣胸口的口袋。
“對了,禮尚往來,這個送給你。”
一支鋼筆,被他珍重地取了出來。
那支鋼筆看上去很舊,筆身上還有一些劃痕,筆帽處還有一個小小的,陷下去的凹槽。
但這支筆被擦拭的非常乾淨,李疆裕甚至都不捨得將筆帽漏出來別在口袋上,而是視若珍寶的將它完全放在口袋之中。
阿依夏木望見,那錯愕震驚的表情,絲毫不亞於剛才的李疆裕。
“這個鋼筆···給我?”
在那個物資極其匱乏的年代,一支鋼筆,比糧食還要稀有。
通常只有團級以上的首長才有資格擁有,而且他們也都捨不得使用。
這一支,便是團長親自送給他的獎勵。
望著李疆裕那肯定的眼神,這次換做是阿依夏木不停的搖頭拒絕著。
“不不不,這不行,這東西太貴重了。”
“怎麼?”李疆裕學著她剛才的口吻,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
“剛剛是誰還在勸我呢?現在輪到自己,反倒拒絕上了?”
“這···這不一樣,我那個藥沒有了還能再做,你這個鋼筆···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禮尚往來,拿著吧,不能光讓你們付出。或者···就算是先替我保管著,等我們甚麼時候真的剿完了匪,建設好了新疆,你再還給我,怎麼樣?”
這番說辭,兩人都心知肚明。
這“保管”二字,其實就是鄭重的贈予。
真到了邊疆徹底安寧富庶的那一天,鋼筆也就不會再如此稀有了。
阿依夏木望著手中的鋼筆,剛想說些甚麼時,李疆裕突然又從腰間的作戰包中,掏出一顆手榴彈,轉身遞給了阿齊木。
“給,這個是早上答應給你的,現在我來兌現陳諾了。”
阿齊木的反應不像兩人,當他看到這手榴彈之後,兩眼冒出的光,比空地上的篝火還有明亮。
他像是看到自己的心肝寶貝一樣,直接伸手便將手榴彈接了過來。
“李哥,這顆手榴彈···真給我了?”
“當然了,說好了你幫我傳信,完成之後送你一顆手榴彈,我說話算數,不過···”
就在阿齊木整個人都散發出開心的氣息時,李疆裕卻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引線部位。
“不過你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這裡又是軍營要地,所以引線我做了一些處理,等甚麼時候你在這裡完全掌握了要領,我再把引線改回來。”
本以為阿齊木會有些不高興,但誰知他沒有絲毫的失落,反而更加興奮了。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這學習更加正規、正確的手榴彈使用方法?”
李疆裕點了點頭。
“肯定可以啊,只要你願意讓我們教。”
“願意願意!肯定願意!”
短短一天的相處,李疆裕已然摸清了這幾人的個性。
阿齊木,就像一團不羈的野火,直率、熱情、充滿活力,喜怒哀樂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行動快過思考,那份赤誠和衝勁,像極了徐衛國。
和這樣的人相處,簡單、痛快,無需任何彎彎繞繞,十分敞亮。
阿依夏木,則像一泓清泉下的玉石,溫潤中透著堅韌。
她有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智慧,言談舉止間流露著一種知性的美感,卻又在不經意間透出少女特有的俏皮與靈動。
更難得的是,她身上散發著一種天然的可靠感,讓人不由自主地信任、願意傾訴。
至於克力木和圖爾汗,雖然交流相對少些,但也能看出。
兩人都有些沉默寡言,言語不多,眼神卻格外堅毅,行動果敢利落,是那種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能衝鋒在前的人。
對於這些人才,李疆裕甚至想將他們都加入到解放軍的行列當中。
下定主意,他便嘗試的向兩人詢問道。
“對了,你們兩個,要不要也考慮加入我們解放軍?”
本以為兩人會同意,即便不同意,想著也會稍微考慮一下。
但萬萬沒有想到,兩人竟然想也沒想,同時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請求。
“目前不考慮了,等後面如果我們真的能在這個村子裡安穩的生活下來,到時候我一定會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