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將近十隻手臂便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不過這十個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後,有的便默默地放了下去。
畢竟這裡不是很大,村民之間還算熟悉,誰家離的近也都大體有過了解。
隨著手不斷放下,最後就只剩下李疆裕要求的三個人。
“好,就你們三個了,辛苦你們帶路,咱們現在就過去!”
確定好要前往的地窩子後,也沒有再耽擱,村民立刻被分成了三隊。
三隊由三個舉手的人做帶領,即刻動身,小心翼翼的趕了過去。
就在李疆裕這邊分兵行動的同時,山頭之上,徐衛國的攻勢正肉眼可見的衰減了下來。
兩人留下來的火力,也所剩無幾。
山腰下,一處淺淺的窪地裡,六麻子死死蜷縮著身體,只敢探出半顆腦袋,賊溜溜地向上窺視。
槍聲斷斷續續,卻始終不見有人影衝下。
“咦?邪了門了!怎麼光聽見槍響,沒見有共跳子衝下來啊!”
趁著火力稍歇的空當,六麻子猛地朝身邊幾個同樣趴著的土匪揮手,壓著嗓子低吼。
“快!給老子摸上去瞧瞧!”
旁邊的土匪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但在六麻子兇狠眼神的逼視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連滾帶爬地衝出窪地。
只不過他們並沒有直衝向山腰,而是一邊朝山頭亂開著槍,一邊找著新的掩體。
六麻子看得心頭火起,唾沫星子亂飛,指著更靠前的幾個土匪尖聲命令。
“媽的!一群沒卵子的慫貨!你們幾個!別磨蹭!給老子直接衝到半山腰去!”
六麻子在土匪裡的地位本就不高,加上此刻面對的可是解放軍,所以喊了好幾遍,依舊無人進一步行動。
最後實在無奈,只好搬出了‘三當家’。
“誰他孃的再不動,老子回去就告訴三當家!到時候剝了你們的皮!”
‘三當家’的名號一打出,這些土匪才微微一怔,隨後滿不情願的按照命令朝著山腰處衝去。
六麻子縮在隊伍最後,藉著土坡石塊的掩護,一點一點地向上蠕動。
然而越往上爬,心裡的怪異感就越強。
這路走得太過順暢了!
按常理,這樣大張旗鼓地往上拱,山上的解放軍早該用密集的火力把他們釘死在山坡上了。
可非但沒有想象中的槍林彈雨,反而感覺山頭的攻勢越來越稀疏,越來越無力。
六麻子匍匐著接近了半山腰一塊凸起的土包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眯著眼睛,仔細觀察著山頂的動靜。
此刻,山頂揚起的煙塵已經稀薄了不少,槍聲更是變得稀稀拉拉,東一槍西一槍,毫無章法。
而且這些槍聲,似乎從未同時從多個方向響起過。
總是這裡響一下,停歇片刻,再在另一個地方響起。
“嘶~不對頭!這他孃的根本不對頭!”
先前被山頂的突襲打的有點懵,隨後又被三當家的威脅嚇破了膽,六麻子下意識地便以為山上埋伏了大批解放軍。
可此刻冷靜下來細看,這槍聲的節奏,這暴露出的火力點,實在是太過可疑。
想到這,六麻子猛然半蹲起身子,眼神中消除了部分膽怯,更加大膽的直視著山頭。
山頂上,徐衛國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從一個火力點撲向下一個偽造的陣地。
體力和此刻的彈藥一樣,已經所剩無幾。
就在他打完一槍,準備再次轉移時,由於塵土的消散,正好被六麻子隱隱約約瞥見了一眼。
“草!”
六麻子激動得幾乎要跳了起來。
“就一個!就他媽一個共跳子!咱們全讓他耍了!他···等等···”
狂喜的話音未落,另一個更恐怖的念頭便突然出現在了腦海之中。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群共跳子怎麼可能會一個人行動?潘毛子他們那夥人是怎麼栽的?就是中了埋伏!對!肯定是埋伏!這他媽是個圈套!山上那個共跳子是誘餌,就等著我們全衝上去好包餃子!”
想到潘毛子他們覆滅的下場,六麻子渾身一個激靈,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順著油膩的臉頰滑落。
但他並沒有立刻表現出來,反而強裝出一臉的鎮定,甚至故意欣喜的指著山頂,對周圍的土匪大喊道。
“看清楚了!山頭上就一個共跳子!虛張聲勢的玩意兒!最前面那三個!你們上去,把他給老子做了!剩下的人,都跟我回村!立刻去和三當家匯合!誰他孃的敢不聽,老子回去就稟告三當家,說你們臨陣脫逃!三當家的手段,你們自己掂量!”
再次祭出‘三當家’的名號,山腰上的土匪們雖然滿臉不服,但也不敢公然違抗。
被點名的三個土匪更是面如土色,互相看了一眼,認命般地繼續貓著腰,戰戰兢兢地向上摸去,其餘人則迅速聚攏到六麻子身邊。
看到命令被順利執行,六麻子心中再無一絲猶豫,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跑得越遠越好!不管山上有沒有埋伏,留下那三個替死鬼擋槍,自己也有足夠的時間脫離險境。
而且,提前返回的理由也早已在心中編好,就算遇到三當家責問,也有恃無恐。
主意打定,六麻子沒有片刻的等待,轉身拔腿就朝著村莊的方向狂奔,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剛進入村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迎面就撞見了正騎馬疾馳而來,一臉煞氣的三當家!
三當家看到折返回來,一臉狼狽不堪的六麻子,眉頭一簇,猛地拉起韁繩停住了馬匹。
“媽了個巴子的!六麻子!你他孃的怎麼回來了?共跳子解決了?!”
望著三當家按在腰間槍套上的手,六麻子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但嘴裡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立刻像倒豆子一樣蹦了出來。
“三···三當家!大事不好!咱們···咱們都上大當了!那山頭上,就···就一個共跳子!”
“甚麼?就一個?”
三當家濃眉一擰,眼中寒光更盛。
“千真萬確!就一個!我看得清清楚楚!這不,我就留了三個兄弟上去收拾他,趕緊回來向您稟報來了,您看,到現在那共跳子也沒衝下來不是?”
六麻子一邊說,一邊指著依舊只有零星槍聲傳來的山頭。
這套說辭雖然沒有得到百分百的驗證,但也進可攻退可守。
如果山頂上沒有埋伏,三個人足以擺平,加上之前踩點,並帶領眾人來洗劫這個村子,那依舊是大功一件。
如果山頂上有埋伏,死的也只是三個小嘍囉,而他及時回撤稟報險情,讓三當家倖免於難,也算忠勇可嘉。
無論是哪個結果,對於六麻子而言,都是好事一件。
然而,就在六麻子為自己的急智暗自慶幸時,三當家臉上剛浮現出一抹微笑,緊接著便驟然變色。
“不好!調虎離山!快!所有人!跟我去關押村民的地方!快!!”
三當家猛地一夾馬腹,調轉馬頭,朝著村中那片聚集著人質的院牆處,風馳電掣般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