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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愛在生死之間

2026-03-25 作者:半個奶糖

愛在生死之間

風穿過枯枝。

她抱著貓,跪在墳前。

她開始用手去刨石碑前的土。磨得手指生疼,也沒停。

後來,她刨出一個小坑,把肥仔放進去。

但,坑挖的有點大。它的身子太小了。

那一瞬間,她想,這可是肥仔啊,以前重得壓死人的肥仔,怎麼現在連這點土坑都填不滿?

她於是笑了笑。

坐在那兒,看著那一高一低的兩堆土。一堆是她愛的人,一堆是她愛的小貓。

荒井的手掌落在她肩膀上。

“別想那麼多了。”

“斯人已逝,放下吧。執著於已逝之人,只會困住生者。”

入江鈴沒有抬頭:“放下?至少我要記得,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當年在雪山上……在黑嶽山……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看向荒井,“至少我要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至少……我要弄明白,現在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我不應該知道嗎?!”

她的聲音從麻木逐漸變得尖利,瀕臨崩潰。

荒井看著她。

他取出一樣東西,遞到入江鈴面前。

那是一份舊報紙。

“看看吧。”

“然後,試著接受。”

“他已經死了,死了十年了。放下吧。”

“不要再執著於追問他是怎麼死的了,那對你來說……不重要,也不該再去回想。”

“不重要?”入江鈴痛苦的開口,“那對我而言,很重要!比我的命還重要!你懂甚麼?!”

話罷,她一把奪過了那份舊報紙。

報紙的頭版赫然印著當年的山難報道。

她的目光往下移動。

然後,視線定格在報道旁邊的遇難者照片上。

畫素粗糙,但輪廓清晰。

在那幾張或年輕或年長的遇難者面容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林凜司。

確確實實,是他。

報紙從她手中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他……他為甚麼要去那兒?黑嶽?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喜歡登山……沒理由的……這沒理由……”

“夠了。”保羅打斷了她“你現在壓力太大了,精神過度緊張。我們認為,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需要休息!”入江鈴厲聲打斷他,“我只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為甚麼他會出現在那裡?!為甚麼只有我活下來?!為甚麼我甚麼都不記得?!告訴我!”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眼神狂亂地掃視著荒井和保羅。

“你們不告訴我是不是?!”

“好!你們不告訴我,我就一頭撞死!告訴我!到底現在怎麼了!到底當年發生了甚麼!”

荒井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入江鈴。”他叫她的名字,“你還記得……你和林凜司,第一次見面,是在甚麼地方嗎?在甚麼情況下?”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與方才的質問毫不相干。

入江鈴愣了一下。

“第一次……見面?”

她喃喃重複,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努力搜尋那個最初的畫面。

“是在……馬路上。”

“有個殺人兇手……開車追我,我心裡害怕極了,於是我拼命開車想要甩掉他。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他的車出現了……他從側面衝出來,替我擋開了兇手的車……”

然而,荒井卻搖了搖頭。

“不對。”

入江鈴愣住了:“……甚麼不對?”

“你和他第一次見面呢...”荒井一字一句,“不是在馬路上,也不是因為甚麼殺手。”

“你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青森,很久以前了。”

青森?!

“你……你在說甚麼?”入江鈴的臉色變得慘白,“甚麼青森?我不明白……”

保羅接過了話頭,他的語氣平靜。

“之前,根據我們的評估,你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從而導致瞭解離症狀,也叫做解離性失憶。”

“這通常源於個體經歷或目睹了極其恐怖的創傷性事件,比如……至親之人在眼前慘烈的死亡。”

“解離性失憶,會導致記憶出現嚴重的混亂。”

“同時,它也會打亂你記憶的先後順序和邏輯關聯,把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甚至不同人物的事情,混淆、嫁接在一起。”

“你會把過去發生過的事情,錯誤地認為是現在正在發生的。”

“簡單說,你所堅信的‘第一次見面’,那可能是將後來發生的某次危險經歷,誤當成是你們第一次見面。”

“同樣的,其他很多事情發生的先後順序以及因果關係,在你這裡,可能都出現了嚴重的混亂和顛倒。”

入江鈴一愣,猛地推開保羅。

“你別想騙我了!”

她斬釘截鐵。

“你跟清水政人他們都是一夥兒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也是那個組織的一份子?”

“好啊!編出甚麼創傷後應激障礙……又弄來這些東西,就是想誆騙我,讓我相信他十年前就死了!讓我放棄追查,乖乖被你們擺佈?!”

她指著保羅:“你明明是個神父!背地裡卻幹著這種勾當!還想要裝成心理醫生騙我?你這樣做是害人你知道嗎?!”

“你們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那管血清?還是別的甚麼?!老實說吧!”

保羅被她推得後退半步。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氣氛膠著之際,荒井卻開口說了一句看似隨意的話。

“有個人,你現在,想要見一見嗎?”

這個問題太過突兀,反而讓入江鈴暴烈的情緒瞬間凝滯了片刻。

她愣住:“誰?”

“就是你記憶裡,那個你最在乎的人。高橋大森,你的丈夫。”

高橋大森。

對。

高橋……

那份被她視為“唯一確定被愛著”的證明。

那個讓她甘願捲入這一切漩渦的起點……

“在剛才的催眠裡,清水政人和你說了甚麼,你還記得嗎?”

入江鈴下意識地回答:“他說…他說是我害死了林凜司……因為……因為我要救高橋……”

荒井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是了。”

“你明明那麼在意高橋大森。”

“你現在,不想要去見見他嗎?”

去見高橋。

如果林凜司真的十年前就死了…

如果記憶真的出了問題……

如果清水政人說的是真的……

那高橋呢?

他現在……怎麼樣了?

“來,我帶你去見見他。”

荒井不由分說地拽起她。將她拽向停在一旁的車。待保羅坐上副駕後,荒井發動了汽車。

“你們不要想著謀害我。”她盯著前排兩個沉默的後腦勺,“不然即便是我死了,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荒井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保羅更是連頭都沒回。

她只好把頭扭向另一邊,強迫自己不再看他們,轉而將思緒投向高橋。待會兒見到他,第一句話該說甚麼?

她該跟他說甚麼?

說阮月死了?說血清的秘密?還是說現在這些怪事?不……那些她都不想說。

也許……也許只是看看他,確認他還好好地在那裡。

確認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是需要她,也愛著她的。

對。

對。

這是重要的。

這很重要。

她轉過頭。

車窗模糊的倒影裡,映出一張憔悴不堪的臉。

她有些懊惱,但更多的是急於修補的倉皇。

她抬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凌亂打結的長髮,又抹了抹臉上的汙跡。

她希望高橋看到的,至少不是最狼狽的自己。不是這張病態的臉。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逐漸稀疏的市鎮,駛入郊野,最終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門口種著頗多鮮花,看來他過得很好。

荒井率先下車,替她拉開了車門。動作紳士。

入江鈴看著眼前陌生的房子,心臟狂跳起來,她猶豫了,緊緊抓住車門邊緣。

“下車。”荒井冷冷開口。

入江鈴咬了咬牙,終於還是邁出了腿。

保羅也下了車。

三人走到別墅門前。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開啟。

站在門內的,是一個面容漂亮的女人。

她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似乎正在打掃。

看到門口陌生的三人,她有點錯愕。

“你們是……?”

入江鈴看到這個陌生女人的瞬間,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是誰?

保姆?親戚?

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感湧上來。

她搶在荒井之前開口。

“我倒是要問問你是甚麼人?怎麼在高橋大森家?”

女人聽到這充滿火藥味的反問,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有點不悅:“我是他太太,當然在自己家。你們到底是誰?有甚麼事?”

太太?

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

入江鈴眼前黑了一瞬,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她聲音發飄,“你是他……老婆?”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美希子,你在和誰說話呀?”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材發福的男人,從裡面的房間走了出來。正是高橋大森。

不再是她記憶中孱弱的樣子。

他看起來……很尋常,很健康,甚至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富態感。

她想象中的重逢是驚天動地的。就像童話故事裡多年後公主與王子再重逢的情境。可推開門,她只可以看見這樣的他。平庸,乏味。和世界上太多普通中年男人一樣。

當高橋的視線,與門外的她對上時。

時間彷彿凝固了半秒。

高橋像看見甚麼瘟神一樣。後退了半步,伸出手就要把門關上!

但比他反應更快的是荒井。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剎那,荒井就已經撐住了那扇門。

任由高橋用盡力氣,門板紋絲不動。

荒井平靜地看向面如死灰的高橋,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美希子。

入江鈴沒有再看那個試圖把她關在門外的男人。

她的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卻又像甚麼也沒看見。

所有的期待,都在這一刻,被眼前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碾得粉碎。

“高橋大森……你這個……負心漢。”

她的眼淚終於再次湧出,麻木的流下。

“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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