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地獄
甲府鎮105號比他們想象的更不起眼。
大門並未上鎖,只是虛掩著。
林凜司回頭看了眾人一眼,眼神冷冽:“我先進。”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水泥階梯,隱沒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這裡只有一個通往地下的入口。
阿諾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怯意。
岸花葉見狀,毫不客氣地嗤笑:“喂,你這麼大個塊頭,還怕黑啊?”
阿諾立刻炸毛:“你神經病啊!我已經變性了!我現在是女人!女人害怕黑一點怎麼了?!很正常好嗎?!”
岸花葉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爭辯,不耐煩地揮揮手:“行行行,女人,大女人!那你倒是趕緊走啊?磨磨蹭蹭的,等你下去了,高橋大森和你姑姑估計都變成木乃伊了!”
“你們兩個別吵了!”阮月勸阻。
林凜司對身後的爭吵充耳不聞,他緊緊握住入江鈴的手,沉聲道:“跟緊我。”說完,便拉著她,率先踏入了向下的階梯。
岸花葉撇了撇嘴,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
阮月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糾結的阿諾,握住了他顫抖的手,“別怕,阿諾小姐。我陪你一起,我們跟緊他們。”
阿諾感激地看了阮月一眼,深吸一口氣,終於邁開了步子。
階梯不長,但異常壓抑。
下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卻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地下室。非常寬敞,挑高也很足,像是一箇舊防空洞。
更令人不安的是,目光所及之處,是一排排望不到盡頭的木門,沿著走廊向兩側延伸,仿若迷宮。
“我的天……”岸花葉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房間?!這怎麼找?高橋到底在哪一間?”
入江鈴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林凜司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一條新的未知號碼資訊跳了出來,內容簡短:
【203】
“203房間。”林凜司收起手機,環顧了一下四周密密麻麻的門牌號,然後看向身後的幾人:“對方在給我們指路。前面可能很危險。”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你們怕不怕?如果怕,可以留在入口這裡等。”
岸花葉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要是怕,還至於跟到這種鬼地方來嗎?”
阿諾眼神躲閃,甚麼也沒說,只是往阮月身邊縮了縮。
阮月則向前一步,看著林凜司:“林先生,我願意跟著您。”
林凜司的目光在阿諾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出了他的退縮。
他不再勉強,轉而看向阮月,迅速做出了安排:“阮月,你留在這裡,陪著阿諾。他一個人在這裡也不安全。”
說完,他不等阮月回應,便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微型對講機,利落地別在了阮月的衣領上。
“這個你拿著。一旦發現任何不對勁,或者我們進去超過十五分鐘沒動靜,立刻用這個呼叫我們。保持通訊暢通。”
阮月摸了摸衣領上的對講機,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安排妥當,林凜司不再耽擱。
他緊緊攥住入江鈴的手,朝著203房間的方向邁出腳步。
岸花葉也立刻跟了上去。
幽深的走廊裡,只有幾人腳步的迴響。
越靠近203房間,入江鈴的心跳得越快。
她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木門的下方,有片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她拉住林凜司的手,“門上有血。我們還是小心一點,萬一高橋根本不在裡面,這只是個引我們上鉤的陷阱呢?”
岸花葉一聽這話,煩躁地罵了一句:“大姐!你現在來都來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非要親眼看見高橋變成一具乾屍你才滿意是不是?”
林凜司沒有理會岸花葉的抱怨,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扇門。
他沒有貿然去碰門把手,而是緩緩蹲下了身,觀察著門縫周圍。
隨即,他注意到了異常。
門縫正下方,有一小片潮溼。
他眼神一凜,收回手,站起身。
“門底下有剛形成不久的水漬。這很不正常。”
“像這種封閉的房間,內部空氣溼度與外部相差不大,加上地下室本身陰冷,很難形成這樣的水汽。除非……”
“除非門後的空間地勢比我們這裡高,並且與某個水源短暫聯透過,才會在外部形成這種水漬。”
入江鈴愣了愣,頓時想到在泰國時。他們差點被兇手放水淹死。難道這次,他們故技重施?
他看向入江鈴,肯定了她的擔憂:“對方特意指明203,很可能是個故意佈置的陷阱。他算準了我們會因為救人心切而忽略細節,直接闖入他預設好的舞臺。”
他冷笑一聲。
“也許你想的不錯,這的確是一個請君入甕的陷阱。他不在203裡等我們,而是在……「上面」看著。”
這番話讓入江鈴和岸花葉都感到一陣寒意。
就在林凜司和入江鈴猶豫著是否要另做打算時,岸花葉那股不服輸的牛勁又上來了:
“磨磨唧唧的!你們都是膽小鬼!管他甚麼陷阱,開了門不就知道了?!我來!”
她話音未落,伸手就去扭門把手。
“別動!”林凜司的警告遲了半步。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被擰開。
就在岸花葉用力推門的瞬間。
一根鐵管,從門框上方猛地砸落下來,“哐當”一聲掉落在岸花葉腳邊。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刺鼻的氣體從門內噴湧而出,瞬間瀰漫。
“是煙霧彈!閉氣!”林凜司反應極快。
他迅捷地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罩住了入江鈴的頭臉,捂住她的口鼻。同時,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屏障將她護住。
“咳咳咳!!”岸花葉離得最近,被那刺鼻的氣體嗆得劇烈咳嗽,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她驚慌失措地向後退去,結果被那根鐵管一絆,差點摔倒。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
一大股水流,猛地從203房間洶湧噴出,轉眼間就衝向走廊!
“啊!怎麼回事?!哪裡來的這麼多水?!”岸花葉驚恐地尖叫起來。
林凜司護緊了入江鈴,他沒有驚慌,大腦反而飛速運轉。
他立刻判斷道∶“兇手把煙霧彈觸發裝置和水流閥門聯動了!煙霧一起,水路就開!他想用水淹死我們!”
入江鈴第一個反應過來,衝上前試圖幫岸花葉一起把門關上,阻斷水源。
但門後的水壓實在太大了,如同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在對面推著,兩人用盡全身力氣,門板也只是微微晃動,根本關不上。
岸花葉幾乎是用整個身體死死抵住門,凍得不停發抖。
林凜司並沒有加入她們二人。
他的目光沿著兩側牆壁快速搜尋。
牆壁上佈滿了各種老舊管道,錯綜複雜。
他的視線最終鎖定在一條從203房間延伸出來的主供水管上。
藉著燈光,能看到一截手動閥輪安裝在管道上。
林凜司喊道∶“控制水流的總閥就在那條主管道上,我會上去把它關上!”
他當機立斷,放棄了關門。
“岸花葉!頂住!”林凜司朝她喊了一聲,隨即對入江鈴喊道:“你來幫我一下!我要爬上去。”
入江鈴立刻明白過來,毫不猶豫地跑過來,彎下腰,讓林凜司踩上她的肩膀。
確認無虞後,她咬了咬牙,吃力地將他託舉起來。
彼時,水位已經漫過了大腿,並且還在快速上漲。
肩上,林凜司趁機借力,敏捷地向上攀爬,艱難地靠近閥輪。
他用盡力氣,試圖將它擰緊。
可閥輪轉動了一絲,卻又頑固地彈了回去。
林凜司心中一驚,再次嘗試,結果依舊。
“媽的!”他忍不住低罵一聲,朝下面喊道:“這是單向閥!只能開,不能關!”
眼見閥門無法關閉,林凜司迅速從管道滑下,當機立斷。
“這水流既然止不住,就給它找個新出口!”
他已經瞥到,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一個檢修蓋。
“把那個檢修蓋給我撬開!”他指著那個方向喊道。
這是一場豪賭。
撬開檢修蓋,可能成功洩洪,也可能引發更不可控的局面。
但眼下,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
三人掙扎著在水中移動。岸花葉拿起之前地上那條鐵管,拼命地開始撬。
終於,蓋板被撬開一條縫。
林凜司幫她一起將檢修蓋掀開。
幾乎就在瞬間,水流嘩啦啦地湧入檢修井口。走廊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下降。
“成功了!”入江鈴鬆了一口氣,感覺撿回了一條命。
然而,就在這時——
“林先生!入江小姐!你們能聽到嗎?”阮月驚慌失措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這邊……我們這邊走廊突然湧進來好多水!快要淹到腰了!怎麼回事啊?!”
入江鈴心一沉,瞬間明白了。
水流很可能透過地下相連的管道,改道湧向了阮月和阿諾所在的區域!
“林凜司!”入江鈴朝他喊道,“水被引到阮月他們那邊了!”
“阮月和阿諾他們怎麼辦呢?!”
林凜司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眼神冷淡。
他看向入江鈴,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那他們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