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再生,亦或半死
“但是我現在真的累了,我想回去了,我們明天再研究這件事吧。”
入江鈴嘆了口氣,沒有意願再傾計。
於是岸花葉也不再強迫。選擇讓她先冷靜一會兒。
離開醫院後,入江鈴並未多輕鬆。
最終,她還是打車去了林凜司的公寓。
她需要把自己的東西收拾走,讓一切回歸“正常”的軌道。
屋內一切如舊,彷彿主人只是臨時出門,很快就會回來。
儘管她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入江鈴強忍著酸楚,開始默默收拾自己之前留在這裡的行李。
當她拉開衣櫃,準備取出自己的衣服時,動作卻頓住了。
林凜司最後在水中的話言猶在耳:“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本來打算今天給你的……”
她轉向身邊的阮月,聲音有些乾澀:“阮月,他說有禮物留給我,你知道在哪裡嗎?”
阮月指了指臥室櫃子:“先生放在那裡了,他囑咐過了,如果您來找,就交給您。”
入江鈴走過去,心跳莫名加速。
開啟櫃門,裡面沒有多少東西,只放著一個包裝仔細的紙盒。
她將它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拆開,手指有些顫抖。
裡面沒有華麗的包裝,只有兩樣東西。
一張畫,和一封信。
畫上是她。
筆觸細膩至極,將她勾勒得清清楚楚。
甚至能感受到作畫者投入的深情。
入江鈴愣住了,手指拂過畫布,心頭猛地湧上一陣酸楚。
她從未想過,林凜司會畫畫,還畫了她。
“他……還會畫畫?”她喃喃地問。
阮月站在一旁,眼眶泛紅:“是啊,林先生最喜歡的就是畫畫。但他很少畫…以前,他只給大小姐畫過。後來,就是您了。”
只給姐姐和她畫過……
可惜的是。
畫畫的人,已經不在了。
這份遲來的唯一,只剩下無盡的遺憾和刺痛。
她轉過頭,對阮月說:“阮月,你先出去一下,好嗎?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阮月默默點頭,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入江鈴一個人,以及那幅畫,那封信。
她拿起那封信,拆開。
然而,信的開頭,就讓她如遭雷擊——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我已經死了。」
她的手指死死捏住了信紙。
他早知道?!他早就預料到自己可能會死?
她顫抖著,迫不及待地往下讀:
「我猜,或許是死在你的手上,或許是死在那群兇手手上。當我去泰國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去泰國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赴死的準備。
入江鈴的腦中一片轟鳴。
他不僅早知道她曾動過殺念,甚至,連那些人會跟去泰國,也早有預料?
那為甚麼?
為甚麼他明明知道是死路,還要跟她一起去?為甚麼要去赴死?
她幾乎無法思考,只能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但,死亡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如果我不這樣做,就無法真正引出幕後的兇手。如果我不死,他們的目標會一直鎖定在你身上,後果只會更嚴重。我不能再讓你陷入更大的危險。」
「捫心自問,我不是甚麼救世主,我只是想救你一個人而已。」
「可是,請你相信我,死亡絕不是終點。」
「我一定會回來。」
「等我。」
信的內容到此戛然而止。
入江鈴癱坐在床邊,信紙從手中滑落。
但她還是收拾好行李,默默地離開了。
豈知,回到冷清的家中,門再次被敲響。
她有些疲憊地開啟門,卻看到岸花葉站在門口。
這次她手裡大包小包地拎滿了各種零食。
“喏!”岸花葉依舊是那副彆扭的樣子,不由分說地把東西一股腦兒塞到她懷裡。
“路過超市,買多了,吃不完便宜你了。”
入江鈴看著懷裡這一大堆明顯是精心挑選的食物,愣住了。
岸花葉被她看得不自在,立刻梗著脖子補充道:“看甚麼看!把你喂肥了,老孃就還是最漂亮的那個!你別想太多!”
入江鈴看著懷裡滿滿當當的食物,又看看岸花葉那強裝出來的刻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
她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進來坐坐吧。”
岸花葉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走了進來。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時無話。
最終還是入江鈴打破了沉默,將那個如同噩夢般的“諾亞方舟”死局緩緩道出。
“我現在,只想找到林凜司的屍體。”她有些疲憊,“至少讓他入土為安。可是,我連該去哪裡找都不知道。”
岸花葉安靜地聽著,眉頭緊鎖。
當入江鈴提到“諾亞方舟”時,她忽然抬起頭,看向入江鈴,語氣罕見的冷靜:
“模仿聖經裡的諾亞方舟……那麼,我們按照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想呢?”岸花葉盯著入江鈴,“諾亞方舟最後在聖經裡,停在了甚麼地方?”
入江鈴猛地一怔,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亞拉臘山!”
對啊!根據聖經記載,洪水退去後,諾亞方舟最終停靠的地方就是亞拉臘山!
這個發現讓她似乎看見一線曙光。
但下一秒,現實就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可是…亞拉臘山在土耳其。這太不現實了。他是在泰國遇害的……”
岸花葉看著她瞬間萎靡下去的樣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搜尋著。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喂,蠢女人。誰說這裡的「亞拉臘山」是真的亞拉臘山了?”
“也許,「亞拉臘山」在這裡,指的是泰國境內最具有象徵意義的那座山。”
她將手機螢幕轉向入江鈴,上面顯示著搜尋結果——
“比如,清邁的因他農山?這是泰國最高的山,被稱為「泰國屋脊」,你說,當地人心裡,它是不是也有點「亞拉臘山」的意思?”
岸花葉的話點醒了入江鈴。
清邁……
沒有錯。
他們之前正是在清邁遭遇了這一切!
況且,兇手如此執著於模仿聖經,那麼,在選擇“方舟”停靠的山時,極有可能也會選擇一個在當地具有類似象徵意義的高山。
因他農山,無論是高度還是地位,都完全符合這個隱喻。
雖然這只是一個推測,但總比毫無頭緒要好。
豈知岸花葉語出驚人。
“我們現在就去泰國吧!辦個電子籤,馬上去。”
入江鈴猛地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現如今,泰國對二人來說,充滿未知的危險,岸花葉怎麼敢和她去呢。
岸花葉被她看得不自在,立刻別過臉,嘴硬道:
“幹嘛這麼看著我?我…我恰好想去泰國玩不行啊?順便幫你找找而已,你別自作多情!”
看著她這副明明擔心卻非要找藉口的樣子,入江鈴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她點了點頭:“好。”
出發前,入江鈴特意給高橋發了條資訊,簡單告知要去泰國一趟,讓他近期不必聯絡。
未曾想,資訊剛發出去沒多久,門鈴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門外是氣喘吁吁的高橋。
“我知道你去泰國肯定不是為了玩!是不是跟林凜司的事有關?他才剛死沒多久,那邊太危險了,我放心不下!我和你一起去!”
他語氣堅決,不容反駁。
入江鈴蹙眉:“高橋,這一趟真的可能很危險,我不想連累你……”
“危險?”一旁的岸花葉突然插話,“既然那麼危險,就更需要一個男人保護我們倆弱女子了!他要去正好,多個保鏢,省錢了!”
入江鈴無奈地看了岸花葉一眼。
她原意是想拒絕的。
但高橋已經鐵了心,無論如何都要同行。
最終,三人還是一起出發前往機場。
然而,就在機場候機廳,又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了——是阮月。
她拖著行李箱,眼神堅定地走到入江鈴面前。
“入江小姐。”阮月的聲音有點哽咽,“我剛才一直跟著您…林先生的死,我沒辦法釋懷。我一定要跟您一起去,把林先生帶回來。”
岸花葉斜睨了一眼阮月,懶洋洋地開口:“喲,又來一個?行啊,真遇上事兒,死也有個墊背的。”
入江鈴聽得眉頭緊皺,低聲道:“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詛咒別人幹甚麼?”
緊接著,她轉向阮月,勸阻:“阮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這一趟真的吉凶難料,你沒必要……”
話音未落,阮月卻“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她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引得周圍旅客紛紛側目。
“入江小姐!”阮月緊抓住入江鈴的衣角,絕望地懇求∶
“求求您!讓我跟您一起去吧!林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現在客死異鄉,連屍骨都找不到,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要把他的屍體帶回來!求您了!”
入江鈴被這陣仗驚得後退半步,想拉她起來,阮月卻執拗地跪著不動。
這時,一旁的高橋嘆了口氣,勸道:“多一個人…確實也多一份照應。互相能有個幫手。讓她跟著吧。”
入江鈴看著跪地不起的阮月,還是心軟了。
她彎下腰,用力將阮月扶起,無奈地嘆了口氣:“好了,快起來吧……我們…一起去。”
阮月這才哽咽著站起身,連連鞠躬:“謝謝您!謝謝入江小姐!”
於是,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了四人小隊,幾人懷著複雜的心情,登上了飛往清邁的航班。
沒想到,抵達清邁,入住酒店的第一晚,意外就發生了。
岸花葉不知是水土不服還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突然上吐下瀉發高燒,虛弱得連床都下不了,只能留在酒店休息。
無奈,第二天的行程,只能由入江鈴,高橋和阮月三人前往因他農山。
山路崎嶇,氣氛凝重,高橋始終警惕地護在入江鈴身邊。
而阮月則神情哀慼。
就在他們四處檢視,毫無頭緒之際,入江鈴的手機突然“叮”一聲,收到了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影片訊息。
她疑惑地點開——
畫面晃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鏡頭裡,赫然是林凜司和阿諾!
他們被背對背捆在兩張椅子上,看來十分虛弱,但確實還活著!
“啊——!”阮月率先控制不住,尖叫出聲,“林先生!是林先生!他還活著!”
入江鈴也瞬間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驚喜得幾乎站不穩。
她下意識地和同樣激動的阮月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這一刻,所有的悲傷都被驅散。
然而,站在一旁的高橋,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如此失態,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就在這時,入江鈴的手機又響了一聲,是一條緊隨影片之後的文字資訊,內容言簡意賅:
「來帕丘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