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慣才互相施暴
“你就是讓我們兩個人都痛苦就滿意了是嗎?”入江鈴撐起身體,眼淚湧了出來,“林凜司!你為甚麼始終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他也激動起來,猛地坐起身,不顧流血的手臂,“我不明白你為甚麼還要愛那個廢物!那個對你沒有任何用處的男人!他有甚麼好?你為甚麼就不能……”
入江鈴看著他這副完全失控的樣子,心裡充滿了無盡的悲哀。
她搖著頭,淚水滑落:
“是,我也不明白……”
“就像我永遠也不明白,你為甚麼總要這樣……三番兩次地傷害別人,也往死裡傷害你自己……”
“我們,到底為甚麼要這樣彼此折磨……”
她說完,看著他。
林凜司沒看她,只是盯著天花板。
他手臂上的傷口仍在滲血,卻像毫無知覺。
半晌,他忽然輕輕地動了動嘴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就是這樣……”
“你就是非得讓所有人都痛苦,是你的錯……”
聽他這麼說,入江鈴猛地轉過頭,一股混合委屈和憤怒的情緒衝了上來。
“明明是你!”她帶著哭腔,“明明是你要讓所有愛你的人痛苦!”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凜司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倏地轉過頭,那雙眼死死地盯住她。難以置信。
“你…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再說一遍剛才的話……好不好?”
她看著他急切的樣子,看著他還在流血的手臂,心亂如麻,但還是依言重複了一遍:
“我說,明明是你要讓所有愛你的人痛苦。”
她刻意模糊了主語,沒有特指自己。
他卻忽然湊近她,不顧手臂的傷,雙手用力地抓住她肩膀。
“你的意思是…你愛我?”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愛我對不對?你剛才說‘愛你的人’!你承認了!”
“我不是……”入江鈴下意識地想否認,想解釋那只是一個泛指。
但她的話根本沒機會說出口。
林凜司已經將她用力地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
他的鮮血沾染了她的睡衣。
“你應該愛我的。對,你應該愛我的……”他在她耳邊反覆地說,像是在給她洗腦,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你只能愛我,你怎麼能愛別人?”
入江鈴被他勒得生疼,掙扎著說:“你的手!林凜司!你的手還在流血!你先處理一下!”
這句話卻瞬間觸發了他的警報。
“你想說甚麼?又想找藉口讓我放開你?好讓你離開是不是?”
他的語氣變得兇狠:“我告訴你!不可能!我不會放開你!你休想!”
這突如其來的厲色讓入江鈴嚇得臉色一白,身體下意識向後縮去。
這個細微的躲避動作似乎刺痛了林凜司。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
這一刻,他臉上的兇狠退去,變得慌亂又懊悔。
像是意識到自己又失控嚇到了她。
他立刻鬆開她,甚至試圖拉開距離讓她感到安全。語氣急促:
“對不起……對不起…”
他喃喃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措∶“嚇到你了是吧…”
那雙眼裡充滿了矛盾。
“只要你別想著走……”
他幾乎像是在哀求
“只要你別離開。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真的……”
林凜司那突如其來的道歉,非但沒有讓入江鈴感到安心,反而讓她更加恐懼。
她強壓下想逃離的衝動,目光落在他依舊流血的手臂上。
至少,先止血。
“你的手……”她聲音顫抖,“先包紮一下……”
林凜司眼神暗了暗,最終還是鬆開了些力道,但仍不允許她完全離開他的範圍。
入江鈴拿過醫藥箱,找出紗布和繃帶。小心地為他清理傷口。
過程中,她儘量避免與他對視,身體也下意識地保持著距離。
這種抗拒,林凜司清晰地感受到了。
在她低頭包紮時,他忽然開口:“你就這麼怕我?這麼想躲開我?”
入江鈴的動作一頓,沒敢抬頭。
“我是在保護你,你知道嗎?”他焦躁地開口,“你現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條,兇手不會放過你的。你為甚麼就不能乖乖聽話一點呢?”
“我做這些,完完全全是為了你,你不明白嗎?”
他說的很真誠。
入江鈴咬著唇,沒有反駁。
她知道,任何反駁都可能再次激怒他。
沉默了一會兒後,林凜司話鋒一轉,語氣溫和。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其實…”他像是在回憶甚麼,“上次去完孤兒院之後,我覺得小孩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入江鈴的心猛地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開:
“你…可以給我生一個。”
“……”入江鈴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紗布都沒拿住,掉在了床上。
生孩子?和他?!這個想法本身就夠恐怖了。
她的反應太過明顯,林凜司臉上那點的溫和瞬間消失。
他眯起眼睛,語氣陡降,頗有些危險:“怎麼?你不願意?”
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感覺喉嚨乾澀。但還是逼著自己,沉重地擠出兩個字:
“願意。”
林凜司似乎對這個被迫的“同意”感到很滿意。
他戾氣稍斂,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臉。
入江鈴幾乎是本能地縮了一下。
他的手頓在半空,眼神又沉了下去,但最終沒有再發作,只是收回了手。
而此刻,在入江鈴心中,一個堅定的念頭落下: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和他有了孩子…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打掉。
不惜任何代價。
就這麼簡單。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絲殘忍的快意,彷彿在這種境地中,終於為自己守住了一條底線。絕不可逾越。
但,她只是低下頭,默默地收拾好醫藥箱,像一個順從的木偶。
第二天。
林凜司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情緒沉澱了下來。
他堅持要帶入江鈴去醫院複查傷口。
醫院等待間隙,入江鈴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岸花葉推著輪椅上的母親,也在候診區等待複查。
岸花葉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遠處。
入江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的林凜司。
他側對著她們,身形挺拔,卻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陰鬱。
就在這時,入江鈴忽然注意到,岸花葉看向林凜司的眼神…非常不對勁。
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林凜司的身影,直到他打完電話走過來,她才受驚般收回視線。
一瞬間,入江鈴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比如說……
為甚麼岸花葉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不少,為甚麼當初她在餐廳向岸花葉求救時,岸花葉會選擇向林凜司通風報信,而不是幫她?
一個荒謬的猜測浮上心頭。
趁著林凜司還沒走近,入江鈴壓低聲音,對岸花葉開口:“其實…你是不是喜歡他?”
她朝林凜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岸花葉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倏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慌亂。
入江鈴看著她驟變的臉色,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冷笑一聲:“你這個人還真奇怪。之前不是一口一個‘瘋子’地叫他嗎?現在怎麼變臉了?”
“我看你也挺瘋的。”
岸花葉一愣,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囂張跋扈的模樣。
她湊近入江鈴,嘲諷道:“哼,也比你這個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老女人強!”
“之前是誰口口聲聲說愛自己老公愛得死去活來?轉頭不就離婚了?現在還不是心安理得地待在林凜司身邊?你有甚麼資格說我?”
入江鈴被她的話噎住,但還是強撐著反駁:“我真搞不懂你,你喜歡他甚麼?這個人陰晴不定,瘋瘋癲癲的。手段又殘忍,有甚麼好喜歡的?我才不喜歡他!”
最後那句“我才不喜歡他”,她說得又快又急,彷彿急於撇清甚麼,反而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岸花葉抱起手臂。
“你喜不喜歡他……”
“自己心裡知道。”
“何必自欺欺人呢?”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入江鈴心裡最隱秘的角落。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話都變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林凜司辦完手續回來了。
岸花葉立刻又變回了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推著母親匆匆離開了,彷彿剛才那場尖銳的對話從未發生。
入江鈴站在原地,看著岸花葉離開的背影,又看看迎面走來的林凜司,心中混亂。
岸花葉的話,讓她心煩意亂,卻又無法真正反駁。
抬起眼,林凜司已經走了過來。
他似乎對檢查結果很滿意,側過頭,看著入江鈴,舊事重提,語氣自然:
“既然傷口沒事,不影響身體。那昨晚說的,要個孩子的事,可以考慮了。”
入江鈴的心猛地一沉。
她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再次提起這個話題。
“林凜司,”她聲音乾澀,“你甚至不打算娶我,為甚麼要我給你生孩子?”
她頓了頓,“你不想娶我,不就是不想負責嗎?多了個孩子,豈不是更限制你的自由?”
她以為這個問題能難住他,或者至少讓他猶豫。
然而,林凜司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嘲諷一笑∶“這兩者有甚麼必然聯絡嗎?”
“我不喜歡那些把結婚和生孩子劃等號的男人。那是心愛的人,不是傳宗接代的工具,不是嗎。”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想尊重你,我不想把你當成工具。”
“我想要這個孩子,不是想讓你為我傳宗接代,我是想在離開之前,抓住最後一點能抓住的東西。”
入江鈴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茫然地看著他。
甚麼意思?
他的話是甚麼意思?
林凜司的語氣忽然變得縹緲:
“對不起。”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會死。”
他喃喃道:“所以,我想在臨死之前,感受到一點…幸福。”
“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
“也就是…有你,或許再有一個孩子。那才是我想象中的‘家’。”
入江鈴愣了愣。
她好像意識到了甚麼。
“所以,你才不打算娶我,因為你知道自己會死?是嗎?”
見他不答,她下意識地反駁:“你……你之前不是說,兇手不會對你動手嗎?你說你不是他們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