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發生甚麼,別放開我的手
昱日清晨。
入江鈴食不知味地吃著早餐。
對面的林凜司卻吃得很快,時不時瞥一眼腕錶,似乎有甚麼安排。
“快點吃。”他忽然開口,“我們等下要出去。”
入江鈴一愣,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出去?去哪?”
林凜司放下餐具,抬眼看她,
“今天就是你那個朋友岸花葉的「死期」。”
“你再磨蹭,她就真的沒救了。”
入江鈴一怵,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現在?你知道具體時間?!”
林凜司站起身,“走吧。能不能救她,看她的運氣,也看我們的速度。”
入江鈴哪裡還吃得下飯,立刻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林凜司似乎早已摸清了岸花葉的底細。
包括她就職的公司。
他帶著入江鈴,在下班人流逐漸稀疏的時候,輕易地避開了安保,混進了那棟高階寫字樓,來到了岸花葉所在的樓層。
公司裡的員工都已經離開,只剩下岸花葉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就在他們悄悄靠近辦公室門口時∶
“啊——!”一聲驚恐的尖叫猛地從辦公室裡傳出來!
是岸花葉的聲音!
林凜司的動作很快,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
然而,辦公室裡的景象卻讓兩人都愣住了。
只見岸花葉花容失色地站在辦公椅上,指著自己的工位,嚇得語無倫次。
“蟑螂!從我的桌子下面爬出來的,好大!還會飛!啊啊啊!”岸花葉看到有人來,立刻指著自己的工位,驚魂未定地喊道。
林凜司:“……”
入江鈴:“……”
林凜司額角的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極其不耐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白痴。”
岸花葉驚魂未定,聽到這聲毫不客氣的嘲諷,立刻炸毛了,指著林凜司就罵:“你才白痴!莫名其妙罵人!”
入江鈴趕緊上前拉住還想繼續罵的岸花葉,“花葉小姐,你冷靜點!我們是來救你的!林凜司推斷出,兇手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你!”
岸花葉像是聽到甚麼天方夜譚。
她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入江鈴,氣得笑出聲:
“救我?老樹皮,你是不是跟他待久了腦子也不正常了?開始說胡話了?”
岸花葉語氣刻薄
“拜託你們要發瘋去找別人好不好?我很忙的!”
她根本不相信林凜司的推理,更不相信自己會成為目標。
“不,那個人馬上要來了。他現在應該來了。”入江鈴忽然說。
林凜司愣了愣,他看向她,說∶“你怎麼知道?”
入江鈴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也許是第六感吧。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強的。”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
“咔噠。”
整個樓層的燈光毫無徵兆地全部熄滅,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應急出口的綠色標誌散發著幽微的光芒。
岸花葉再次尖叫。
“不好!”林凜司低喝一聲,立刻衝向來的方向。
入江鈴拿出手電,趕緊跟上。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通往消防樓梯的安全門,不知何時被人從外面用甚麼卡住了,根本打不開!
哪怕用力推搡,門也紋絲不動。
“門好像被鎖死了!”入江鈴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他們三人,被徹底困在了這層空無一人的辦公樓裡!
“誰?誰在外面?!開門!”岸花葉害怕地拍打著門。
就在這時。
“嗒。”
“嗒。”
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像是對這裡極其熟悉。
岸花葉嚇得死死捂住嘴巴,全身發抖。
入江鈴下意識地靠向林凜司。
林凜司立刻將她護在身後。
那催命般的腳步聲還在持續。
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是那個兇手,他來了!我們死定了!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岸花葉徹底崩潰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閉嘴!”林凜司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想逼我們自亂陣腳。現在找地方藏起來,別發出任何聲音。”
他迅速環顧四周,試圖在黑暗中尋找掩體。
然而辦公區過於開闊,唯一的希望是更遠處的雜物間。距離不近。
就在這時,那腳步聲似乎判斷出了他們的位置,陡然加快,朝著他們藏身的這片區域直奔而來!
“他過來了!他過來了!”岸花葉的恐懼達到了頂點,求生欲在這刻徹底壓倒了一切。
就在腳步聲幾乎要到眼前的電光火石之間。
岸花葉將緊挨著她的入江鈴,狠狠地推了出去。
將她推向了腳步聲來源的方向。
同時,趁入江鈴失去平衡的瞬間,一把搶過了她手中的手電。
“對不起了,我還不想死!你好人做到底吧!”
岸花葉藉著手電的光亮,頭也不回地朝著相反方向的消防通道口跑去。
入江鈴被推得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岸花葉逃跑的背影。
絕望瞬間將她吞沒。
就在她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
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她的腰,將她從地上撈起,迅速拖向旁邊的雜物間。
是林凜司。
他又救了她。
雜物間狹小逼仄到了極點,兩人幾乎是嚴絲合縫地緊貼在一起。
黑暗中,入江鈴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凜司急促的心跳。
以及他溫熱的呼吸。
她的手無意識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外面,腳步聲遲疑了一下,似乎朝著岸花葉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狹小空間裡,暫時得到了片刻的安全。
“別怕。”林凜司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壓得極低,“我在這裡。”
不知為何,很令人安心。
眼下,這個她曾經無比恐懼的人,竟然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鼻尖一酸,聲音帶著哽咽和後怕:“剛才,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她想起了之前。
她差點死在車禍中,也是他救了她。
林凜司沉默了一下,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些許。
“沒甚麼。”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彆扭,“總不能真看著你死。”
也許是因為這緊密相依的氛圍,二人降低了心防。
入江鈴喃喃:“為甚麼……每次我最害怕,最絕望的時候,好像…總是你在我身邊。”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林凜司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
然後,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前所未有的認真。
“因為……”
“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這幾乎是一句變相的表白。
沉重,直接。
入江鈴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能感受到這句話裡的真摯。
在這一刻,在這隻有他們二人的地方。她一直抗拒的心防,竟然可恥地動搖了一下。
那是一種不該有的悸動。
但她立刻想起了高橋,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兩人之間那無法逾越的鴻溝和開始的方式。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甚麼也沒能說出來。
接受?她做不到。
拒絕?又似乎太過殘忍和忘恩負義。
林凜司感受到了她的逃避。
但他沒有再逼問,只是將她更緊地護在了懷裡,用身體為她隔絕開外界的一切危險。
但,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氧氣迅速消耗
入江鈴開始感到頭暈,胸口發悶。
“林凜司,不行……好悶……我喘不過氣了……”
她的聲音變得微弱,只能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保持清醒。
黑暗中,一隻手摸索著碰到她的臉頰,輕輕拍了拍。
是林凜司。
“撐住……”他的聲音很沙啞,“別睡。”
入江鈴下意識地也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亂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你也一樣……”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這種在絕境中互相依偎、互相叮囑對方活下去的感覺,讓她心頭髮酸。
“入江鈴,不能再等了。”
下一刻,林凜司的聲音驟然變得決絕。
“氧氣快沒了。衝出去,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他冷靜得可怕:“我學過跆拳道,還有點底子。”
“待會兒,我數三下,開門衝出去,你找機會跑。”
“不行,太危險了!”入江鈴反對。
“沒時間了!”林凜司打斷她,“一、二……”
“三!”
他猛地撞開雜物間的門,衝了出去。
入江鈴一咬牙,也緊跟其後。
走廊裡依舊一片漆黑,但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他們看見岸花葉赫然昏倒在不遠處。
入江鈴趕緊跑過去,將岸花葉攙扶起來。
這時,旁邊辦公室的門猛地開啟,幾個戴著面具的身影撲了出來。手持利器,直取二人咽喉。
中計了!
“小心!”入江鈴失聲驚呼。
林凜司反應極快,一個側身躲開刺來的匕首,順勢抓住對方手腕狠狠一扭,骨裂聲伴隨著慘叫響起。
他的身手遠比入江鈴想象的要好,動作乾淨利落。
如果他只想自己脫身,完全有機會。
但,一個黑衣人看出她是他的軟肋。刀鋒一轉,猛地刺向入江鈴。
“滾開!”林凜司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對眼前敵人的壓制,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替入江鈴擋下了這一刀
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
接著,又是兩刀!
一刀劃破他的手臂,另一刀深深刺入他的側腹。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他的衣衫。
“林凜司!”
入江鈴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萬般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明明可以自己跑的。
可是他沒有。
“走!”林凜司忍著劇痛,一把將她推向消防通道的方向。
自己則再次迎上了圍攻過來的黑衣人,為她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