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我們在一起
入江鈴看著林凜司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婆”
身旁,高橋憂心忡忡地開口∶“你明天真的還要去見他?那個林凜司,他太危險了。”
入江鈴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頭,“我必須去。有些事,也許只有他知道答案。”
高橋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他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不同,帶著點緊張和期待:
“老婆,你知道明天是甚麼日子嗎?”
入江鈴愣了一下,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想到甚麼特別的事情。
於是,她困惑地搖搖頭,“甚麼日子?”
高橋的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溫柔的笑意取代,“傻瓜,明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啊。你忘了?”
入江鈴恍然大悟,後知後覺一陣愧疚:“啊,對不起,我最近腦子實在太亂了,我...”
“沒關係。”高橋打斷她,“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所以,我有個想法。”
他頓了頓,臉上泛起一點不好意思的紅暈,“當時我們結婚的時候,我連場像樣的婚禮都沒給你。我一直覺得虧欠你。”
接著,他鼓足勇氣開口:
“明天,正好是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我們補辦一場婚禮吧?就請幾個最要好的朋友。”
“今天,我想先帶你去試婚紗,我已經預約好了。”
入江鈴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心裡還揣著這樣一份心意。
她鼻尖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去試婚紗。”
婚紗店裡燈光璀璨。
入江鈴已經換好婚紗,正對著鏡子打量,頗為滿意。
高橋恰好去接一個工作電話,暫時不在身邊。
與此同時,旁邊另一個試衣間的簾子也「刷」一下拉開。
一個年輕女孩走了出來。
很巧,穿的是和她同款式的婚紗。
女孩個子不高,長相倒是很明豔,那身華美的婚紗,在她身上更顯出挑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愣了一下。
女孩率先反應過來,她上下打量了入江鈴一番。
“哎喲,大嬸,這風格您穿,是不是有點過於‘返老還童’了?”
“衣服即便再好,也得穿在適合的人身上才是,您說是吧?”
“是嗎?”入江鈴故作驚訝地挑眉,“但我看,這衣服穿你身上,怎麼看都像是要去鬥牛,不像結婚。”
女孩火冒三丈,回嘴∶“起碼我年輕漂亮,不像某人,法令紋能夾死蚊子。”
“那也總比某人一臉的塑膠感強。”入江鈴繼續反擊。
“塑膠感怎麼了?那也比老樹皮強多了!”女孩不遑多讓。
“你說誰是老樹皮!”
“誰對號入座就說誰咯。”
兩人吵得渾然忘我之時,高橋接電話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高橋看見那女孩,遲疑地開口
“你是不是住在我們隔壁?剛搬來沒多久的那位?”
那女孩聞言一愣。
入江鈴也愣住了。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直至女孩的手機響起。
她甜蜜地接起:“喂?老公...”
下一刻。
手機“啪嗒”一聲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她踉蹌了一下,整個人跌坐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店員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入江鈴也嚇了一跳。
她擔憂地問:“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滾開!”
女孩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不用你假好心!看我的笑話很得意吧?關你甚麼事?”
她推開試圖攙扶她的店員,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往外跑。
入江鈴看著她崩潰的背影,心頭一緊。
也顧不得剛才的不愉快,本能驅使著她追了出去。
未幾,追到女孩身邊。
入江鈴氣喘吁吁地蹲下身,聲音放緩了許多。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女孩抬起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像只脆弱的小獸:“我不需要同情和可憐!”
入江鈴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口吻真摯
“我不是可憐你。只是想問問,也許,我能幫上點甚麼?”
女孩先是死死地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猛地低下頭,聲音變得哽咽,充滿痛苦:
“他死了…”
“我的未婚夫死了。”
“剛剛電話…醫院打來的。”
“你現在看見我這樣,很高興吧?”
說完,她再也抑制不住,放聲痛哭。
入江鈴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是伸出手,堅定地抱住了哭到顫抖的女孩。
女孩僵住了。
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做。
哭得更厲害了。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的情緒才逐漸平復。
入江鈴拿出紙巾遞給她,“好些了嗎?”
女孩點點頭。
“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
女孩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岸花葉。”
“岸花葉...”入江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攙扶住她發軟的身子,“花葉小姐,我先扶你回店裡休息一下。”
岸花葉沒有反對,任由入江鈴攙扶著,踉蹌地往回走。
高橋也趕緊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彼時,路邊電器行櫥窗裡陳列的電視,正在播放晚間新聞。
女主播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本臺最新訊息。日前,發生於關東的惡性連環殺人案出現新進展。”
“據悉,繼上月受害者林有美子之後,今日凌晨在新宿大街,發現一名男性死者,初步判定為同一兇手所為。死者身份已確認,名為近藤真希。”
岸花葉倏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電視螢幕。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沒有發出聲音,但眼淚無聲地從眼中落下。
入江鈴明白了些甚麼。
“那個,就是你未婚夫嗎?”
岸花葉沒有說話。
入江鈴嘆了口氣。很能理解岸花葉。
聽到愛人的名字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公共場合,如此播報出來,想來是難以接受。
就在這時,新聞畫面驟然切換。
鏡頭前出現的,竟然是林凜司。
記者將話筒遞向他:“林先生,據我們瞭解,您是之前那位受害者林有美子的親屬。對於兇手再次作案,您有甚麼看法?您是否認為警方辦案不力?”
林凜司直視著鏡頭,緩緩開口:“我知道兇手為甚麼殺人。”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引起騷動。
記者立刻追問:“您知道?您知道兇手是誰?”
林凜司卻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可以告訴所有人,他不會再有機會害人。”
在記者急切的目光中,他最終給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資訊: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在市電視臺的節目,公開我所知道的一切。”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提問,轉身離開了鏡頭。
新聞還在繼續,但岸花葉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林凜司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兇手是誰!”她猛地抓住入江鈴,語氣激越,“我要去找他!我現在就要去電視臺問他!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殺了近藤!”
她被憤怒衝昏頭,說著就要往馬路對面衝,試圖攔車去電視臺。
“花葉小姐!你冷靜點!現在這麼晚了,你去電視臺也找不到人的!”
入江鈴急忙拉住她。
“那我怎麼辦?我等不到明天!我一分鐘都等不了!”岸花葉哭喊著,幾乎崩潰。
入江鈴看著眼前痛不欲生的女孩,想到了自己明天也要去找林凜司。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道:“你...你別急。我明天正好也要去找他。”
岸花葉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轉過頭,紅腫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入江鈴,“你…你認識他?你認識那個林凜司?”
入江鈴艱難地點了點頭。
岸花葉反手抓住入江鈴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帶我去!求你,帶我一起去見他!我必須知道真相...”
說罷,她看向旁邊的高橋,眼神充滿懇求。
高橋看著眼前戲劇性的一幕,又看看入江鈴,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上車吧。我們先送花葉小姐回家休息,明天我們一起去。”
夜色中,汽車再次發動,載著懷揣不同目的三人,駛向未知的明天。
昱日。
陰沉的天氣讓小巷更加晦暗不明。
入江鈴帶著高橋以及岸花葉,準時來到了前一天約好的小巷。
林凜司已經等在那裡。
“很準時。”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掃過三人,在岸花葉陌生的臉上停留一瞬,沒甚麼波瀾,最終落在入江鈴身上。
“走吧。”
沒有多餘的話,也不解釋要去哪裡。
他只是徑直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彷彿篤定他們一定會跟上。
入江鈴猶豫了一下,與高橋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岸花葉卻已經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入江鈴咬咬牙,也只好拉著高橋跟上。
林凜司帶著他們穿出巷子,走向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司機恭敬地開啟車門。
這輛車最終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三人都下意識地屏息。
這地方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更像一個現代化的藝術館。
通體的玻璃與金屬線條,極致簡約,毫無生機。
一位年輕的女管家已在門口等候。她微微躬身:“林先生。”
然後沉默地引著他們入內。
而更讓入江鈴心臟驟停的是——
她看見一個人。
是保羅神父。
“神父?您怎麼會在這裡?”
入江鈴失聲問道。
她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裡看到他。
林凜司沒有理會她的驚愕。
徑直走到餐桌旁。
這時,入江鈴才注意到,除卻餐點,餐桌上還放著一臺儀器,上面連著幾根帶著電極片的線。
那是一臺測謊儀。
“林凜司,你這是要幹甚麼?”入江鈴有些驚恐。
林凜司拿起一根連線線,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介紹今晚的選單。
“不幹甚麼。只是請你們吃個便飯。順便...”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終落在測謊儀上。
“玩個小遊戲。”
“吃飯?!誰要跟你吃飯!”岸花葉再也忍不住了,她衝上前,有些激動,“你快告訴我,兇手到底是誰?是誰殺了近藤!你說啊!”
林凜司視若無睹,慢條斯理地擺放著餐具,頭也沒抬。
岸花葉見他無視自己,情緒更加失控,撲上去抓住他。
“你說話啊!你昨天不是在電視上說得清清楚楚嗎?你…”
她的話音未落。
林凜司猛地抬起頭。
眼中湧起一抹暴戾的兇光。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餐刀,“哐”一聲狠狠紮在桌面上。
那張英俊的臉瞬間逼近岸花葉,聲音狠厲:
“再多問一個字…”
“我現在就先殺了你。”
岸花葉被他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後撤,躲到了入江鈴和高橋身後。
入江鈴和高橋也嚇得夠嗆,但還是護住岸花葉,緊張地看著林凜司。
林凜司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仔細地開始擦拭起刀鋒。面容平靜,彷彿方才的威脅只是眾人的幻覺。
令人琢磨不透。
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現在,可以安靜吃飯了嗎?”
手中不緊不慢地切割起盤中的牛排。
目光卻緩緩掃過桌前如坐針氈的幾人。
“光吃飯好像有些無聊。”
然後,他放下了刀叉,聲音很輕。
“我們玩個遊戲吧。”
話罷,旁邊的女管家拿來了一把弓弩,以及幾支弩箭。
林凜司伸手,握住那把弓弩。動作熟練而自然。
“規則很簡單。”他欣賞著手中的弩,語氣慵懶,“我會問你們一人一個問題。你們可以選擇誰先來。”
他瞥了一眼測謊儀,“當然,最好誠實。”
“誰如果說謊的話……”
他笑了笑,然後,將弩箭裝上,舉起弓弩,做了一個瞄準的虛勢,隨意地掃過餐桌。
“我就射穿誰的喉嚨。”
空氣瞬間凝固。
入江鈴的臉色唰地白了。
高橋更是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誰先來?”他問,目光在幾人臉上流轉。
“我先來。”出乎意料,岸花葉竟然顫抖著,第一個舉起手。
林凜司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哦?勇氣可嘉。”
他沉吟片刻,彷彿在思考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然後,他抬起手指,指向了——入江鈴。
“那麼。”他問出的問題卻讓所有人瞠目結舌,非常簡單,“你對她的第一印象是甚麼?”
“啊?”岸花葉完全愣住了,她下意識看向入江鈴,結結巴巴地回答:“…就,就覺得…她像個…老樹皮?老幫菜一個。”
測謊儀的指示燈穩穩地亮著綠色,沒有一絲波動。
這個無厘頭的答案,讓一直繃著臉的女管家都樂了,強忍著才沒笑出聲,趕緊低下頭掩飾。
林凜司低低笑了一聲:“很生動的印象。”
接著,林凜司的目光轉向了高橋,笑意瞬間消失。
“輪到你了。”
高橋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林凜司這回問出的問題卻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