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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7章 異常 死氣沉沉的木偶縊粚醒轂

2026-03-25 作者:施歲

第77章 異常 死氣沉沉的木偶縊粚醒轂

俞燁的誤會已經無可挽回, 但她的突然闖入提醒了唐念她還得去實驗室,而現在已經快要四點半了,她既沒有洗漱, 也沒有吃早餐,於是拷問唐夏的工作只能先擱置下來。她把它推開,自顧自下了床, 幾秒後又不放心地走了回來, 眯著眼睛俯瞰床上的它, 思忖道:“要不我找條繩子把你捆起來好了。”

唐夏哈哈笑了兩聲, 眉眼隨著這個笑彎起來, 像兩彎淺淺的月牙:“你捆住我, 我也還可以逃跑呀。”

它與她商量起禁錮自己的方法,刻意壓低了音量,像在呢喃甚麼了不得的悄悄話, “不然還是拿個櫃子把我鎖起來好了, 你們實驗室不是有那種專門關槲蟲的玻璃櫃嗎?”

唐念看它嘴上沒個正形,手捏住它的下巴晃了晃:“你給我乖乖留在家裡,要是還不聽話, 我會考慮你的提議的。”

唐夏覺得從實驗室偷個櫃子把它鎖起來確實像唐念能幹出來的事,它想象著那個場景,不知道為甚麼覺得十分甜蜜, 它的腦子果然是壞掉了,伸手牽過唐念捏在它下巴上的那隻手, 在她手背上親了親:“我不會亂跑的,雖然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真的很想你。”

從見面開始它已經說了許多次“想你”,唐念倒也不至於不相信,只是覺得這混蛋肚子裡不知憋著甚麼壞水, 它突然離開又突然回來,實在令人很難對它保有信任。

但工作要緊,她也不想囉囉嗦嗦黏糊個沒完,姑且放過它,走去外面的洗手間洗漱去了。

早餐的麵包已經沒時間再加熱,唐念拿在手上邊走邊吃,俞燁跟她走在一起,不敢再提有關仿生人的話題,為了緩解氣氛,只能沒話找話,盯著天上的無人機說:“是不是變多了?”褹遲硎垙

唐念抬頭看去,目光嚴肅。宧持興壙

反動黨是一個籠統的概念,一切阻礙當前政權的政黨都可以被歸結為反動黨,這些日子以來,激進派和復古派總是互相攻訐對方為反動黨。不過前些天出事的反動黨特指的是機械論的擁躉,他們中新近暴斃了一個成員,按理來說政府應該開心才對——畢竟機械論跳腳了這麼多年,就像一隻惱人的果蠅,雖然沒構成甚麼實質危害,卻也足夠煩人了。

然而巡視卻一反常態地變得更嚴了,也許背後的事情並沒有看上去沒那麼簡單。

唐念嗅出了一些異常,但她沒再深入去想,晃了晃腦袋,轉而思考起實驗的事。

第一代拮抗劑已經做了出來,在槲蟲的表皮實踐上取得了成功,不過現在實驗次數依然不夠,還需要透過大量實驗確保效果,才能將實驗應用到整隻槲蟲身上。

槲蟲對現階段的科研界來說不僅仍是稀缺資源,還變得越來越難抓捕,必須小心謹慎地加以使用。在中高維度地區已經基本看不到槲蟲的身影了,它們全都集中在赤道附近,更準確點來說,是全都集中在母艦上,偶爾才有一兩隻因種種因素流竄出來,但也都徘徊於母艦周圍,猶如鐵製品執拗地附著在磁鐵的磁極上。

*

“師姐,你手怎麼了?”

實驗開始前,唐念發現自己同組的師姐在換手套,她外層的手套有道劃痕,內層手套也連帶著有些損傷。出於同門道義,她上前關心了一句。

“沒事,給槲蟲取表皮組織的時候被它劃破了……手套破了而已,沒傷到手。”師姐聳肩朝她笑笑,“這隻槲蟲到現在為止都還很怕人,一直處於應激狀態,今天取表皮的時候給它打的鎮定劑劑量不太夠。”浥杏咣

之前送來實驗室的槲蟲被關在櫃子裡時,也基本都長期處於應激狀態,畢竟它們智商較高,唐念認為沒有一種高智商生物在意識到自己的悲慘處境後還能夠泰然處之,驚恐是必然的,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宐褫興

她點點頭,又隨意說了幾句關心的客套話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一天的實驗結束,她記掛著在家裡的唐夏,但又因為之前約好了和大家一起走,只能耐著性子等所有人到齊,再烏泱泱步行回宿舍。

“我們今晚要吃宵夜嗎?吃烤雞?”回家路上,俞燁興奮地問她。

前兩天實驗室給他們每戶送了只雞,現在還凍在冰箱冷凍層裡,為了彌補超長工作時間給大家帶來的腦力損失,實驗室時不時會免費發放些滋補食物。唐念想了想,說明晚吧:“今晚要解凍,還得拿出來醃製,全部弄完時間來不及了。”

“哦,好!”在這方面俞燁很聽話,畢竟她不會做飯,夜宵基本都是唐唸完成的,誰做飯誰最大,她忙不疊奉上狗腿。崺眵烆臩

然而推開家門那一刻,家裡卻詭異地飄出了一股烤雞的香氣。

俞燁疑心自己饞豬上身,聞錯了,站在唐念身後使勁抽了抽鼻子:“我是不是太想吃烤雞,以至於出現了幻覺……呃,幻嗅?”

“不。”唐念不知道該作何感想,只好稍微朝旁邊讓了讓,讓俞燁看清正在廚房忙碌的人是誰。

唐夏從廚房探出了腦袋,高興地招呼道:“唐念,你回來啦?你快坐著,飯就要好了!”

它腰上圍著她們掛在廚房牆壁上的那片粉色圍裙,這顏色簡直像為它量身定做。不知道為甚麼唐夏非常適合一些柔軟明淨的色彩,廚房的暖光將它的面容映得格外乖順柔和。

俞燁驚呆了,在門口痴呆幾秒,才組織出破碎的語言:“你這機器人……挺賢惠啊。”

唐念不知道說甚麼才好,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唐夏已經開始做飯,她乾脆轉身讓俞燁洗個手準備開吃。

“好呀好呀!”她歡快地換下鞋子,直奔洗手間而去。

等兩個女孩都在餐桌旁入座,唐夏的雞肉也已經料理得差不多了。它端出了一盤烤雞以及一碗濃稠的雞湯。

唐念稍微一瞥,冷汗掉下兩滴,因為她發現烤雞跟雞湯加起來只有一個雞翅和一個雞腿,答案顯而易見——餘下的那些雞腿和雞翅都被它偷偷吃掉了。溢絺垳光

難怪突然賢惠人格上身,合著這是在將功補過。

好在俞燁大大咧咧,沒有留意到這一點。就算她留意到,唐念也已經想好了藉口,她可以說她的機器人不擅長料理,消失的雞腿和雞翅估計是燒焦了,不符合出鍋標準,所以才被它捨棄。

誰知幾秒後她又遇到了另一個挑戰,唐夏把那盤烤雞和那碗雞湯通通推到了她面前,眨巴著眼睛,笑吟吟道:“唐念,你快吃吧。”

她把烤雞和雞湯推遠了一些,推到餐桌中間,打算同俞燁分享,可唐夏又眼疾手快把它們給推回了她面前。翊茌刑茪

在幾次嘗試無果,並且俞燁的臉色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尷尬以後,唐念不得不出聲道:“別這樣,再去拿副碗筷。”

唐夏受寵若驚,忙擺手道:“我不吃,你吃就好。”

“……不是給你吃的。”唐念強忍下毆打它的慾望,咬牙切齒道,“是給我室友。”

唐夏好像這才留意到餐桌對面還有一個人,慢慢把視線轉了過去,藍色的眼瞳盯著俞燁,一眨不眨地端詳,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

“你誰啊?”

*

唐念深深覺得自己苦心經營的同學關係與宿舍關係正在經受嚴峻挑戰,而唐夏就是一切的禍源。最終她不得不以“我的機器人禮貌值比較低,而且認主,回頭我給它調下模式”為理由安撫了俞燁,並且勒令唐夏拿來了另一副碗筷。

幸好俞燁比較大方,不至於跟個機器人計較。說到底,夜宵也是唐唸的機器人做的,身為食客,俞燁保持了良好的不挑不揀、有啥吃啥的品質。隿嗤鉶茪

吃飯過程中,唐夏一直坐在唐念旁邊騷擾她,發散一些毫無必要的多餘的關心,一會兒說“唐念唐念,我給你盛湯吧”,一會兒又把湯端起來,說湯已經涼了:“我再去給你熱熱。”

俞燁覺得很好玩,於是同它搭起了話,雖然唐夏對她愛答不理,只憑心情回答。

“之前你一直沒啟動這個機器人,我還以為它是那種比較沉穩的型別,沒想到它這麼……”她搜腸刮肚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這麼……智慧。”

這個形容讓唐念微微一笑:“它是比較折騰。”

她眼底流淌的光波在燈光下堪稱溫柔,俞燁看得有些驚訝,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唐念露出這麼擬人的神色——雖然這樣形容好像在說唐念不是人一樣。

她下意識朝那個仿生人瞥去,卻驚訝地看到它像斷電一樣面無表情且僵直地坐在原地,頭微微低垂,髮絲擋住眼睛,從劉海的縫隙間隱約露出來的兩顆眼珠如同褪色的玻璃珠,黯淡毫無光澤,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被抽掉了魂魄,成了一具死氣沉沉的木偶。

就在她想問唐念“它是不是壞掉了”的時候,它又突然坐直了,恢復成幾秒前的樣子,笑著對唐念說:“你剛剛說我甚麼?”

“說你特別能折騰。”唐念沒有發現唐夏那幾秒的異樣,面色如常地咀嚼起嘴裡的東西。

唐夏頓時不幹了,鬧鬧唧唧的:“折騰是甚麼意思?你是不是在罵我?”

餐桌上又恢復了和樂融融的氛圍,俞燁納悶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有點懷疑剛才是否是自己看錯了。

應該是看錯了……吧?

*

吃完飯洗完澡,唐念用乾毛巾擦著尚有些溼潤的髮尾回到了自己房間。

唐夏已經很自覺地躺在了她床上,裹著她的被子,枕著她的枕頭,彷彿這是它的床而不是她的床。她有點嫌棄地抬起腿踢了踢它,唐夏齜牙一笑,順勢抓住她的腳踝,把她拽到了床上。

香噴噴且柔軟的被子罩下來,將他們一同裹進被窩裡,如同動物在寒冷的冰天雪地抱團蜷進地下巢xue。它這具身體長手長腳,佔據了她床鋪一大片地方,唐念朝它的方向擠了擠,唐夏立刻乖順地把自己縮起來,像吸血鬼在棺材裡躺得闆闆正正的,正打算長眠。

到了這個時候,唐念總算有時間找它算算帳了,先從它如何到達首都、如何找到她盤問起。而唐夏竟也知無不言,悶在被窩裡,小聲說它是寄生在反動黨身上進來的。

這結果同她猜測的大差不差,然而聽它親口承認還是叫她頭皮發麻,她神經質地抬頭瞥了一眼窗戶,確認窗戶與窗簾都拉得死死的,才重新躺回被窩裡,讓它再小聲點兒。

唐夏於是用氣音說:“我寄生在反動黨身上,進入首都以後打聽了梅段香在哪,透過梅段香的實驗室找到了你。史醫生寫給你那張字條我一直都記得,我想你一定會來首都,因為你那麼想找到你媽媽……而既然來首都,那多半會去找字條上的那兩個人。”

“算你聰明。”宧彳惺逛

“我本來就不傻,我很瞭解你的。”它得意洋洋地說。

“那你找到我為甚麼不敢出來?”

“咳咳。”唐夏像被不存在的口水嗆到了,輕咳幾下,才說,“我怕你生氣。”

唐念嗤笑道:“你走的時候怎麼不怕我生氣?”

“嗚嗚嗚。”

唐夏已經意識到她是吵起架來咄咄逼人那種人,它能怎麼辦呢?它只好認輸,故技重施,立刻抱住她開始假哭。在唐念被它哭得無語之情打敗憤怒之情佔了上風時,又趁熱打鐵,奉獻出一些情報轉移她的注意力:

“唐念,你不好奇反動黨的事麼?反動黨是機械論的支持者,本來一直被政府排斥,但這次他們好像是和政府裡的激進派達成了一些合作,受到他們邀請前來的。你們首都要變天了,以後估計會是激進派掌權。”縊絺硎侊

激進派主張效仿蟲群,摒棄個體意志,將整個社會高度蟲巢化,以便提高人類的決策效率來應對蟲襲。

在人類危急存亡的時刻,有許多主張被提出,而這一主張無疑是最與人類“自由平等”概念相悖、最聳人聽聞的一種,卻也是唯一一個經由蟲群驗證的主張。它代表著一種人類尚且未能達到的文明高度,一種沒有任何人性偏差的、猶如計算機般精準高效的社會模式。嬑翄悻

如果真的要高度蟲巢化,那麼大面積的機械運用當然必不可少,機械的監管能夠省下許多人力。激進派與機械論的結合雖然出乎意料,但細細想來,也是情理之中。

唐念想著這些事,面色不由自主變得凝重起來。

她回過神,卻發現唐夏也反常地陷入了沉寂。

黑暗的被窩裡,仿生人躺在床鋪另一側一動不動,如同之前唐夏沒有寄生時的狀態,毫無生氣。

“……唐夏?”她困惑不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它。

唐夏彷彿短暫地打了個盹,現在才醒過來,無縫接起剛才的話題,鄭重地交代道:“所以,你最近出門要更小心一些才行,外面那些飛來飛去的東西恐怕要變得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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