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小王 你喜歡甚麼長相的男人?
身著黑衣的保鏢們像被風吹拂的劉海一樣朝兩邊分開, 畢恭畢敬為來人讓出一條筆直髮縫。唐念躺在地上,逆著光看過去,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昂貴定製西裝的男人從門口悠然踱步而來, 在她身前兩米處站定, 微微朝她俯下.身。
早在下午蒐集集團資料的時候,唐念就上網查過薛雲的照片,知道乘風集團的這位公子遺傳了母親的外貌,擁有一副過於美麗與邪氣的皮囊, 像上帝挑剔塑出來的藝術品,據說連性子也沿襲了這份挑剔和難相與。
他仔細端詳她片刻,輕嘖一聲,似笑非笑的眼神朝周圍一掃, 問:“誰放進來的老鼠?”
周圍保鏢眼觀鼻鼻觀心, 無人敢應聲。
薛雲直起腰, 收回落在眾保鏢身上的目光, 眼簾下垂,聲音淡了幾分:“怎麼?要我問第二遍?”
直到此時,嚇得屁滾尿流的司機與採購人員才戰戰兢兢從角落裡滾了出來,你看我我看你, 你推我我搡你,最後齊聲匯聚成顫巍巍的一句:“公子,是我們的疏忽……”肄池葕光
“自己去管事處記過。”他厭煩道。
兩個闖了禍的員工唯唯諾諾應了“是”, 霜打茄子般蔫蔫地離開了。
他們從頭到尾的對話都讓唐念不合時宜聯想到了古代封建社會, 主子說“去慎刑司領罰”, 底下的小太監只能垂頭喪氣道聲“嗻”。在如此嚴峻的場合下,她就這樣走起了神,直到號稱不說第二遍話的薛雲第二次命她站起來, 她才如夢初醒,從四仰八叉仰躺的姿勢改變為直立的姿勢,想順一順在地板上蹭亂的頭髮,手剛舉起來又忍住了。
槍口仍然齊聚在她身上,像無數枚鐵針被磁鐵的一極吸引,只要她有一點點超出命令之外的動作,他們就會將她射成蜂窩煤。
薛雲抬了抬手,示意保鏢們就地解散,然後看向她,讓她單獨跟上來。
“公子,這太危險了。”為首的保鏢不贊成地提醒他。鶃痸省壙
他朝他斜去一眼,保鏢便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唐念跟在薛雲身後離開了這間倉庫,經過倉庫大門,她留意到整個大門是由類似機場安檢門的檢測裝置製成的,車輛開進來時會自動對其進行掃描。
難怪她在車底甚麼都沒做就被檢測出來了。
薛雲行進的方向是他自己的宅邸,唐念摸不準他對她的態度,沉默地跟隨了一段路,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自己此行的動機,免得對方心裡已經自行為她定下罪名,遂開口道:“我是唐生民的女兒,我是來找我爸爸的。”
他頭都沒回,聲音也聽不出喜怒:“你爸爸沒教你進別人家要先打招呼?”
唐念沉默片刻,實事求是地回答:“沒有。”
薛雲回過半張臉,眯眼睨著她。
這個回答聽起來像是在挑釁,可唐生民確實沒教,他自己的待人禮儀都一塌糊塗,至多隻教過她如何嗑瓜子不卡牙縫。鳦持葕垙
“要用門牙嗑,不能用兩顆門牙中間的縫嗑,不然絕對會卡牙縫裡。”他那時邊說還邊咔咔咔連嗑了三顆瓜子演示。
薛雲收起視線繼續往前走,唐念緊走兩步,在他身後繼續問:“我爸爸呢?”
“你還是關心下你自己吧。”
這句話總算叫她安靜了一會兒,然而沒過多久,她又問:“您為甚麼會在倉庫旁邊?”
倉庫周圍除了幾輛貨車外,並沒有其餘交通工具,可見薛雲是走路來的。埸坻刑垙
宅邸離倉庫有十多分鐘的步行路程,如果薛雲一開始就待在自己的宅邸內,不可能那麼快趕到倉庫,畢竟警報響起到他突然出現,中間也不過隔了一兩分鐘,除非他當時恰好就在倉庫邊。
可是……為甚麼?他邀請唐生民過來談話,卻丟下客人,獨自出現在倉庫附近,這怎麼看都顯得很詭異。難道唐夏已經遭遇不測了?他現在做出這番舉動,是為了把她引到宅邸內囚禁起來?
不,不對。如果他識破了唐夏的身份,必然也會對她有所防備,但他居然驅散保鏢,就這麼大剌剌地讓她跟在自己背後,不知道是個性過於剛愎自用,沒把她當回事,還是抱有別的目的。
唐唸的大腦飛快運轉時,薛雲終於答話了,哼笑一聲,彷彿她問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如果我沒記錯,今天是你我第一次見面,我們有熟到我需要向你交代行蹤的地步?”
與此同時,他們終於走到了宅邸前,傭人們開啟宅邸前院的大門,整齊地侍立在大門兩側,垂頭耷目,各自注視著自己的鞋尖,好像走進來的不是與他們無異的人類,而是直視了龍顏就會被砍頭剜目的天子。
整個別墅氣宇軒昂,參照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哥特建築,既金貴豪華,又顯得有點鬼氣森森。前門與別墅間的空地上挖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噴泉,裸.身丘位元舉著箭沉浮在霧靄靄水汽之間。
別墅算上地下室共四層,有電梯直上直下地通行。
薛雲彷彿忘記了幾分鐘前她問的那些冒犯的問題以及他們之間那些不那麼愉快的簡短對話,帶領她走進富麗堂皇的別墅,向她介紹起他的宅邸。一樓是會客區,二樓是他工作與冥想的書房,三樓是住人的臥室等等,至於地下室——尾翄型茪
“裡面有我的專屬健身房和停車場,停著我珍藏的二十多輛跑車,還有一個地下囚室,專門用來關押不聽話的小貓。你知道的,貓尖叫起來很吵人,而我又是一個注重睡眠質量的人,所以那間囚室採用了目前最好的隔音。”
他低沉又輕快的聲音在遼闊別墅內產生了幽幽的回聲,別墅內幾位負責隨時響應主人需求的貼身傭人彷彿失去了聽力,對此置若罔聞,只一味目視地板,像許多樁並肩而立的雕塑。
介紹完,薛雲噙著笑回過頭,食指懸停在電梯開門的按鈕上,逐一掠過不同樓層,用指甲蓋在上面輕輕敲打,像逗弄小孩子一樣,讓她猜他會按幾層。
他介紹那些話的時候,唐念已經由著慣性跟在他背後進了電梯,此刻出去也不是,繼續待在這裡也不是,眼睛直直看著他,嘴巴一碰,開了一個越發不合時宜的玩笑:“總不能是三樓吧?您覬覦我的美色。”
薛雲哈哈大笑起來:“你更想去三樓嗎?”
“如果您原先想的是去地下室的話,我確實更想去三樓。”她看著電梯門在她眼前合上,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他和她兩個人,目光終於從電梯門落到了薛雲臉上,點評道,“您的美色也還不賴。”
結果這句話不知戳到了他甚麼點,他忽然饒有興味地問她喜歡甚麼長相的男人。
唐念看著沒有按樓層、只是靜靜合攏的電梯——它像一個鐵皮盒子將他們收攏在這裡,嘆氣道:“在聊感情話題之前,我能先問個問題嗎?”
“你說。”
“電梯裡有沒有安監控?”
“哈哈……”薛雲笑了兩聲,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下頜,“如果我說沒有,你打算幹嘛?把我打暈?趁機逃跑?還是去救你爸爸?”
他的手指很涼,不太像一個正常成年男性的手,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也不輕不重。唐念抬眼掃視了整個電梯轎廂一圈,沒有看到明顯的鏡頭,她擔心有甚麼高科技能夠完全隱藏攝像頭,因此又問了一遍:“這裡有監控嗎?”
這回他正面回答了:“沒有。”
言罷,興趣盎然地垂眸俯視她,像是想看看沒有監控的情況下,她會做出怎樣出人意料的舉動。
唐念果然行動了,抬手捏住他的臉頰,用力朝旁邊一扯,兇惡地用氣音說:“既然沒有監控,你還跟我裝甚麼裝?你皮癢了,唐夏?”
話音落地,薛雲的臉像被雷劈中一樣,從原先三分遊刃有餘、三分邪氣與三分玩笑的狀態瞬間退化為一臉呆滯,兩隻眼睛圓睜,表情傻氣到極點。
過了不知多久,它才找回語言功能,舌頭打著磕巴,用薛雲的聲線結結巴巴問她:“你……你怎麼知道是我?”
唐念哼哼冷笑兩聲:“我當然知道是你。”
“不可能……為甚麼?”它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唐念心想當然是推斷出來的,但她說得模稜兩可,故意將其塑造成一種直覺般的玄學:“因為我是主人,你是寵物,沒有主人會認不出自己飼養的寵物,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就算你混在一百一千一萬隻蟲子裡我也能認出你。”
“……”
它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眼神很深地看著她。
唐念知道這是因為唐夏正在動用所有精力思考,以至於放鬆了對人類肢體的控制,眼神裡的光線隨著它重心的轉移黯淡下來,看起來就彷彿很黑很深一樣。
它用這種眼神定定凝視了她很久。
唐念不知道它心裡在想甚麼,她捏捏掌心裡薛雲的臉,一筆筆同它秋後算賬:“你還沒回答我,既然沒有監控,幹嘛還一直在我面前裝?演上癮了你?居然說我是老鼠,還威脅恐嚇我地下室有囚室……唐夏我看你真的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它眼神飄忽了一下,這才撥回注意力,支吾著裝傻:“沒有呀,我怎麼可能這樣說你……”
“嗯?”她手上又使了些力道,把薛雲一張俊臉都捏成了鴨子嘴。
唐夏只得別開視線,哼哼唧唧地承認道:“好吧……我確實在捉弄你,因為集團的車來接我的時候,你說你不跟我一起走了,我……我就有點懷恨在心。”
“?”
唐念差點被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氣笑了,“我那是緩兵之計,是說給他們聽的,現在我不是來找你了嗎?”
“所以我只是口頭捉弄你而已呀……又沒有真的把你怎麼樣。”它理直氣壯地挺胸說完,又立刻洩了氣,像獨自在家闖禍完知道自己犯了錯的小狗,飛快瞄了她一眼,嘀嘀咕咕,“而且我聞到你的氣味後就馬上去倉庫救你了,說那些話也只是因為薛雲這個人就是這麼說話的……”
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撒嬌技能,說完,兩隻手握住她的手腕,眨巴著兩隻大眼睛說,“唐念,你不要生我氣了嘛,好不好?”
不得不承認它寄生的這具皮囊讓它的撒嬌變得很有殺傷力,唐念也確實不能在這關頭拿它怎麼樣,只好又掐了掐它的臉,將話題引回正軌:“我爸的身體呢?”儀輄
“哦,在二樓。我原本就是打算帶你去二樓的。”說到樓層,唐夏仍有幾分心虛,趕緊順著話題繼續說下去,“其實我本來沒打算殺薛雲,但他要殺你爸爸,我沒辦法,就只好先殺掉他了。”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唐念在法庭上替唐夏辯護belike:小孩子不懂事殺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