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上車吧
他們穿過在廣場上和鴿子拍照的遊客, 旋即又路過了一對恩愛的情侶。這期間,有不少人將驚豔的目光投向了她身邊的杜蘭達爾,但與往常不同的是, 這一次是男性比較多。
“星星小姐……”他忸怩地問道, “我一定要穿裙子嗎?”
“準確來說, 這是裙褲。”伍明詩調整了一下頭頂的鴨舌帽,“不要再扯裙襬了, 在別人眼裡你看起來會很奇怪。”焲瓻興洸
“連我都覺得自己很奇怪……”
由於離開得很匆忙,伍明詩基本是穿著睡衣出來的,杜蘭達爾倒是身著正裝——只可惜,是聖書會修士的正裝。很顯然,兩者都不太適合走在大街上,所以他們只好拿出身上僅有的錢,去二手店裡淘了幾件勉強能穿的衣服。
考慮到有那張臉在,他們無論去哪裡都註定會引起矚目。再三思索後,她最終為杜蘭達爾選中了一件中性風格的淺色毛衣,以及一條兩用的裙褲,外面的裙襬是可拆卸的, 卸下後就會變成褲子。然後帶著他去附近的商場,用化妝品專櫃的試用品給他塗了唇彩和腮紅。
最後, 就有了她旁邊這位美麗的金髮女郎。
“再忍一忍, 等安瑟叔叔來接我們的時候, 你就可以換回正常的打扮了。”她低聲道, “記住, 這都是必要的犧牲。”
杜蘭達爾難得抱怨道:“你手裡的那塊電動滑板也是‘必要的犧牲’嗎?”
“當然,我的設定是不務正業的街頭青年,每一個街頭青年都有屬於自己的滑板。”其實她並不會玩滑板, 奈何它實在太帥了——這絕對不是開玩笑,上面有彩色的燈泡欸!
換了一身打扮後,他們特意朝市中心的方向進發。海塞德的旅遊業相當發達,每天都有大量的遊客來來往往。神諭或許是這個國家的最高掌權者,但也管不了外國人的手機,更不用說這個時代的社交網路是如此發達了。
也因為如此,想要順利抵達“約定地點”,首選路線莫過於橫穿景區,擁擠的人群會成為他們最好的掩護。
“在繼續剛才的話題之前,我還有一個歷史遺留問題。”他們經過一輛賣鴿飼料的小推車——伍明詩一直很喜歡喂小動物,但現在她看到玉米粒只覺得很餓,看到那群鴿子也覺得很餓,“神諭好像從你那裡拿到了一個拘束器,那玩意是幹嘛的?”
“用來躲避神諭的界域感知能力。”杜蘭達爾簡單解釋道,“他只能感受到心錨的動向……說到這個,星星小姐,你是如何躲過神諭的監視的?”
“老實說,我沒躲過。”她說,“單純是因為教皇大人那天晚上在加班。”
“很有說服力的理由……”不知為何,他的表情看起來很複雜,“在毀掉‘王冠’後,我本想與他殊死一戰,但在戰鬥正式開始之前,我就暈了過去。”
這個發展確實讓人有點意想不到:“看來你的低血糖發作得很不是時候。”
“不是因為低血糖。”杜蘭達爾回答,“事實上,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只感覺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湧了上來,讓我幾乎無法動彈。接著,我發現胸口出現了一枚奇怪的刺青,看起來就像是船錨。”
聽到這裡,伍明詩猛地僵住了:“你剛剛說甚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她一會兒,隨後才開口:“神諭當時說,如果你在場的話,一眼就能認出那個刺青,現在看來並不是假話。星星小姐,那究竟是甚麼?”
“……掠奪標記。”光是說出這四個字,就讓伍明詩的心沉了下去。
時隔半年,沒想到某個早就腐爛在地底的海盜船長竟然還能跳出來給她搗亂。早知如此,她當初就應該讓紫鶴拿刀多捅幾下。
“那是甚麼?”
“金鹿號的必殺技,字面意義上的——話說你居然不知道嗎?當年還鬧出過不小的風波呢。”
“我對其他轄區發生的事情不是很感興趣。”
“我很懷疑你是否對任何事情產生過興趣。”
“當然有。”說罷,杜蘭達爾湊過來親了她一下,臉上滿是紅暈,“你。”
周圍本就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們,見到這一幕,頓時紛紛起鬨。伍明詩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開他:“別把口紅蹭我臉上……”
雖然恢復了安全距離,但那股酸甜到有點黏糊糊的氣氛依然籠罩著他們。伍明詩剛想再往邊上走一點,杜蘭達爾就默默蹭了過來,她只好換了一隻手拿滑板,以免對方又不講武德,對她發動偷襲。
“話說回來……”她換了一個話題,“萬幸,今天神諭有外交訪問的接待工作。有外賓來訪的話,聖書會的人應該也不太敢明目張膽地亂來吧?”
“很難說……”杜蘭達爾遲疑道,“神諭為此事籌謀已久,哪怕用‘執念’來形容都有點太輕了,恐怕整個國家的顏面與之相比都顯得無足輕重。”
考慮到對方几乎一整天都沉浸在某種她無法理解的粉紅泡泡裡,見他露出如此嚴肅的表情,伍明詩自然不會懷疑這番話的含金量。
她帶著杜蘭達爾混進了距離他們最近的旅遊團:“要讓掠奪標記生效是有條件的。”
或者說,任何規則系的能力都會有相應的限制——如果金鹿號可以隨心所欲操縱任何一個人的生死,影之尖塔都可以改名叫海盜之塔了。
“攬著我的胳膊,假裝我們在說悄悄話。”她叮囑道,對方聞言臉又紅了起來,但還是乖乖照做了,“首先,標記目標的能力不能高於自己。其次,必須和目標產生過肢體接觸。第三,親眼見過對方的伴生靈,並知曉伴生靈的真名。最後,雙方必須喝下過對方的鮮血。”
“喝下過對方的鮮血……”杜蘭達爾喃喃道,“抱歉,我來聖書會的時間太久了,神諭有很多機會可以下手,我也不確定自己是甚麼時候中招的。”
“沒必要絞盡腦汁去想這些,反正標記現在已經消失了,以後多注意點就行。”她嘆了口氣,“該死,我真有點餓了,希望他身上帶了錢。”
“他?”倚靠在她肩頭的金髮美人眯起了眼睛,“所以我們要去見的是個男人?”
“別鬧小脾氣。”她告誡道,“以現在的情況,任何一點幫助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
杜蘭達爾不高興地咕噥著甚麼,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隨著她的步伐——謝天謝地,除了性格有點難搞之外,他還是比較知道輕重緩急的。
廣場很大,但面積終究是有限的,隨著人流量逐漸減少,伍明詩難免有些心神不寧,就好像一個衣不蔽體的人在路上游蕩,每一道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都令她頭皮發麻。
其實有直通目的地的巴士,而他們兜裡還有些零錢,但眼下她不會相信任何一個陌生司機駕駛的交通工具,鬼曉得下一站會停在哪裡。於是他們徒步穿過了兩條街,拐了一個彎之後,伍明詩注意到車流似乎有些擁堵。湙熾鉶廣
她看準了一個將車停在街邊抽菸的司機,假裝不經意的抱怨道:“真是的,這條路一直都這麼堵嗎?還是節假日的關係?”
“怎麼可能?這裡距離國家美術館還有一段路呢。”司機一邊偷瞄著她身旁高挑的金髮“女郎”,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回答,“前面的岔口在修路。”譯尺猩咣
她心中一凜,但面上仍不露聲色:“今天可真倒黴,麻煩事兒特別多。”
“誰說不是呢。我平常就是跑這條路的,從國家美術館到自由廣場,再到艾蒙沃德河,像腳底塗了鼻涕一樣順滑,但今天是不成了。”託某人的福,這位司機表現得格外熱情,“話說,你們要坐車嗎?如果你們要去國家美術館,我知道怎麼繞過去——算你們不繞路的錢。”
不用回頭,她都能感受到杜蘭達爾緊繃的情緒:“不了,我和我的同伴還是決定走過去。”
告別那位司機後,伍明詩悄聲說道:“他們可能已經發現我們了。”
杜蘭達爾看上去十分震驚,但也沒有質疑她的判斷:“要再混進某個旅遊團裡嗎?還是往回走?”
“都沒用,前面的街區肯定已經被他們封鎖了,既然能夠提前做好準備,說明他們不是臨時發現我們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行動需要一點……運氣,讓我想想該怎麼配合……”墿池姓咣
“……阿倫貝格。”
“甚麼?”
“在阿倫貝格的時候,你試過用一些簡單的指令方便我快速配合你。”杜蘭達爾低聲道,“我還記得該怎麼做,也做得到,只是……因為一些誤會,當時的我不太想配合。”
伍明詩當然記得那段時光,尤其是對方像柴犬一樣倔強地要與她作對的模樣,但考慮到這不是一個對同伴惡語相向的好時機,她只好選擇沉默。
“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很糟糕,哪怕現在也是。”他繼續道,“但是……只要是對你有利的事情,無論甚麼我都會去做。”
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對‘我們’有利的事情。”
聽到她的話,杜蘭達爾有些羞赧地笑了起來:“我喜歡聽到你說‘我們’。”
雖然隊內士氣很足——是的,兩人小隊也是隊——但仍有許多迫在眉睫的問題擺在他們面前。
第一,他們在明,敵人在暗。第二,敵方的人數可能遠遠多於他們。第三,無論伍明詩還是杜蘭達爾,都是初次來到這裡,對於附近的大街小巷全然不熟,完全有可能在緊迫的追逐戰中主動跑進一個死衚衕。
因此她沒有急著前進,而是看似漫不經心地在這片街區散起了步。途中,她用身上最後的錢買了一些巧克力,以緩解飢餓帶來的低血糖症狀,同時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自從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周圍的行人後,倒是不難找出那幾個疑似在跟蹤他們的人——身為教皇,神諭當然有自己的近衛隊,但人不會因為有了防彈衣和手槍就自動掌握偽裝和反偵察技術。這些人顯然是武裝人員,但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特殊訓練,要找出他們的破綻並不難。
另一方面,即使不談杜蘭達爾,她依然是神諭計劃中的核心人物。在沒有治療型心錨救急的情況下,他們大機率不敢對她用槍,這也是他們逃跑途中可以利用的一點。
溜達了一圈之後,伍明詩最終確認了這趟神廟逃亡的起點:一條昏暗的小巷。
這聽上去很不可思議,因為他們主動讓自己脫離了大眾的視野,走的路又很容易被敵人包夾——神諭的近衛隊肯定也意識到了,現在是逮捕目標的最佳時機,所以他們一定會跟上來。
儘管人數眾多,但狹窄的路面會限制他們的人員進出,最後演變為由一支小規模的精銳部隊單獨執行抓捕任務,其餘人在巷口兩邊待命的情況。
說是歷史的遺蹟也好,城市的狗皮蘚也罷,由於建造年代較為久遠,這片街區的建築物密度相當之高,樓房之間很難照進陽光,因此巷子裡不僅七拐八繞,可見度也極低。在這種情況下,再微弱的光亮也十分引人注目,再細微的聲響也值得引起注意。
“我好像聽到動靜了——看,那裡有光!”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伍明詩就知道計劃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趁著他們去追逐那塊電動滑板時,她在杜蘭達爾的幫助下爬到了建築二樓的陽臺上,隨後放下消防梯,讓杜蘭達爾也爬上來。
隨著旅遊業的日漸繁榮,從自由廣場到國家美術館的這段路逐漸發展成了富有海塞德特色的文化街區。有許多私人開設的小型畫廊和傳統的手工匠坊坐落於此,這些房屋大概只有兩、三層高,而且彼此捱得很近,即便不是跑酷的熟手,要穿梭於樓頂之間也並非難事。
他們翻進來的地方是一家藝術沙龍。所有人都對他們的出現感到詫異,但在這種場合裡,也沒人好意思攔下他們。
他們就這樣一路沿著樓梯跑到了樓頂,從一棟樓跳躍到另一棟樓。期間有過不少次需要配合的情況,但每一次都相當順利。杜蘭達爾並沒有言過其實,他確實記得那些指令,而且反應得很快。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要是對方當初也這麼配合的話,說不定她早就溫酒斬寂星了。
有了高低差的優勢,就方便觀察地面的路況了。排除那些被路障封堵的道路之後,他們最終從一家手工樂器店裡走了出來。
“別放鬆警惕。”伍明詩提醒道,“現在還遠遠不到安全的時候……”
彷彿是為了驗證她的說法——下一秒,她在街道的拐角處看到了幾名行色匆匆的黑衣人——而對方很快也發現了他們,一邊用對講機呼叫自己的同伴,一邊朝他們趕了過來。
剎那間,她感受到了背後滲出的冷汗,下意識地拽著杜蘭達爾跑進另一條巷子。
然而,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這是一個垃圾回收點,道路的出口被一張鐵絲網攔住了,而通行的鐵門則被沉甸甸的鎖鏈和掛鎖牢牢封死了。
這絕望的境地讓伍明詩不由得胃袋下沉。她飛快地四處打量,想看看有沒有辦法故技重施,但兩邊的建築物上都沒有消防梯……對了,垃圾回收箱,只要把它推到鐵絲網前……齸鴟鉶侊
“星星小姐!”
她的思緒被一聲驚呼驟然打斷,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她就感覺背後猛地一沉,差點整個人嵌進鐵絲網裡。
“怎麼了?杜——”
伍明詩沒能說完……在轉過身的一瞬間,越過杜蘭達爾的肩膀,她看見了一支黑黢黢的槍口。
那不是普通的槍,槍管看上去更大,幾乎是方形的。槍的側面塗成了黃色,看上去就像是某種電工用具……還有她懷裡的杜蘭達爾,陡然僵硬的身體,背後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
是泰瑟槍①。
“快走……”杜蘭達爾艱難地說道,“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的……”
“別說傻話了!”她大為惱火,“不要總是想著怎麼犧牲自己,你這個傻瓜!我寧可把你塞進垃圾桶裡拖走,也不會把你留給他們!”議池悻逛
“不許動!”那些黑衣人警告道,“我們不想傷害你,伍明詩小姐,你肯配合的話,對我們都有好處。”
“那你就開槍好了。”她不禁冷笑一聲,“就算是泰瑟槍,那兩根鋼針紮在臉上也會死,這種情況下,我很好奇你打算瞄準哪裡。”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躲到一邊去!”
伍明詩一個激靈,連忙拖著杜蘭達爾躲到了垃圾桶後方。緊接著,一輛灰色的斯柯達明銳②撞破了鐵絲網,擋在了他們和那群黑衣人之間。
“你就是喜歡到處蹚渾水,對吧?”透過車窗,她看見黎恩正在駕駛座上衝她翻白眼,“上車吧,救世主。”
作者有話說:①泰瑟槍:一種非致命手槍,攻擊方式是射出兩根帶電的鋼針使目標失去行動能力。
②斯柯達明銳:一個主打價效比的德國汽車品牌,在歐洲很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