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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斬卻恩怨

2026-03-25 作者:福袋黨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斬卻恩怨

大約七點左右的時候, 外面下起了雨——很大的雨,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動靜就像是有幽靈從窗外試圖吸引你的注意力,可當你真的往窗外瞧時, 只能看見蒼白的室內燈和你自己的臉。

伍明詩本來想回莊園吃個晚飯的, 但這煩人的雨一直下個不停。她看著雨勢, 實在不忍心勞煩外賣員大老遠跑一趟,於是當初那盒沒拆的泡麵派上了用場, 公共活動區的飲水機也派上了用場。

大雨就這樣一直下到了午夜十二點。臨近約定之時,一輛漆黑的軍用悍馬緩緩駛入學生宿舍的停車場,她看著應瑞開啟車門走了下來,臉部肌肉緊繃得像是一塊刮過的骨頭。奕翅烆咣

儘管他明顯心事重重,但在看到她身邊站著的人時,他還是不免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出雲紫鶴?”如果不是人類的身體所限,對方的眼瞳或許會像動物一樣縮成豎針狀,“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伍明詩言簡意賅地回答:“他會和我一起去。”

聽到她的回答,應瑞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最終形成了一個諷刺而扭曲的微笑:“隨你吧。”

車廂裡極其安靜,雨滴拍打窗戶的聲音淹沒了僅剩的呼吸聲。

途中, 應瑞偶爾會透過後視鏡觀察她,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嘴巴卻像是被焊上了一樣緊閉。另一邊, 紫鶴低頭看著自己的項鍊——項墜是一枚素銀戒指, 據說是他哥哥的遺物。雖然他始終保持緘默, 但是透過王權鎖鏈的聯絡, 她知道對方內心就像這場大雨一樣動盪不安。

“沒必要緊張。”她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該做的我們都做了,既然如此, 又有甚麼好後悔的呢?”

聞言,紫鶴似乎怔了一下,隨後回以微笑,雖然笑容看起來有點勉強,但情緒明顯放鬆了不少。前排的應瑞則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在這樣心照不宣的氛圍中,他們最終抵達了鏡影庭——金鹿號曾表示想在自己的水上行宮“招待”她,但被她拒絕了。

即使對金鹿號抱有惡感,伍明詩也不會否認紫鶴與他的實力差距,也因為如此,今晚的每一步行動都必須在她的掌控之下,不能有絲毫差池。

金鹿號的助手尼克出來迎接了他們,說話時態度很恭敬,但看向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死人:“金鹿號大人在首席辦公室,請隨我來。”

儘管她和金鹿號有過不少恩怨,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對方。

在看到資料裡的照片時,她對金鹿號的第一印象是“看著像是從《合金裝備》片場跑過來的”,不過在見到他本人之後,這種印象淡去了不少,常年養尊處優的生活終究還是磨掉了他曾經的銳氣,多了一些上流社會的浮華。

“很高興見到你,小姑娘,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金鹿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雪茄,灰色的煙霧從他的鼻孔中滲出,如同火龍的吐息,他對著紫鶴微微挑眉,“不過,沒想到你還帶了其他客人過來……而且是我的老熟人。”

“事實上,這一次我才是陪同者。”伍明詩回答,“我們之所以來到這裡,是為了……”

“當然,當然,我知道,為了向我發起生死決鬥。”金鹿號不以為然地打斷了她,順手撣了撣菸灰,動作很熟練,不知是天生左撇子,還是失去右手後被迫習慣的結果,“都是些老把戲了,不光是他,他哥哥也是這樣——決鬥、復仇、賭上一切,總是喜歡說這種可笑的豪言壯語。”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伍明詩感受到了紫鶴內心熊熊燃燒的怒火。她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現在還不是發洩情緒的時候,於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紫鶴僵了一下,微微點頭,強迫自己做了一個深呼吸。銳恥新桄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說了。”她繼續道,“都已經接受過那麼多次了,不會碰巧打算在今天當逃兵吧?”

“哈哈哈哈——”金鹿號發出了一陣響亮的笑聲,“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逗趣,小姑娘,可惜你是安瑟的心肝寶貝兒,否則我會給你打一座金籠子,讓你成為我最喜歡的鸚鵡。”

他的目光在她和紫鶴之間遊移,最終落在了後者身上:“竟然攀上了安瑟的女兒,嗯?看來長著一張漂亮臉蛋的確能帶來不少好處。”他又吸了一口雪茄,煙霧伴隨著他嘲弄的笑聲在空氣中蔓延,“太讓人感動了——真的,如果我現在不是那麼想笑的話,肯定早就為你們這對愛情鳥落下眼淚了。”

“不要汙衊這孩子的清白。”紫鶴冷聲道,“她是出於好意才陪我來這裡的。”

“當然,但願你的種子還沒有在她年輕的子宮裡紮根——我可不是在諷刺你,真的,如果你給這個小姑娘開了苞,也就輪不到我來收拾你了。”金鹿撳滅了雪茄,嗤笑一聲,“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每次都會因為心情好而放你一馬。”

他朝尼克招了招手,像是在呼喚一隻小狗,尼克立刻過來清理掉了玻璃缸裡的菸灰。

“年輕真好,不是嗎?”他的語氣意味深長,“看到你們,就讓我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生活多苦啊,要不就是打仗,不打仗的時候也沒有學上,於是我就被爺爺派去看田。除了白天有點曬,還有點無聊之外,倒也沒甚麼不好的。”

說到這裡,他戲劇性地停了一下——如果他的狗跟班還在這裡,也許會配合地捧腹大笑,但她和紫鶴只是默默無聲地盯著他,沒有任何捧場的意思。

“不過呢,很快我就找到了新的樂趣。”他說,“當時總是會有幾隻又髒又賤的野鳥來田裡偷麥子吃。我用臉盆和樹枝做了一個陷阱,撒上麥子引誘它們進來。那些中招的野鳥,我會帶到附近的樹林裡,用石塊一下一下把它們砸死,最後把屍體插在樹枝上,用來警告它的同伴們,這就是當賊的下場。”蛇蚳睲烡

伍明詩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看來你從小就異於常人。”

“人很難認錯老虎和貓,哪怕是在他們剛出生的時候。”金鹿號在跟班的服侍下戴上了金手,“閒話就不多聊了,是時候去生死決鬥的地方了——漂亮小鳥,你應該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對吧?”

“……知道。”

“那就好。”金鹿號瞥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小姑娘就別跟進去了,我可不想讓你的安瑟爸爸又來找我算賬……如果你一定要看,站在外頭就行了,那個決鬥場有一面是玻璃。”

雖然金鹿號沒有特意點名,但應瑞還是默默跟了上來。

決鬥場地位於鏡影庭的正中央,名為“巖流臺①”。據說鵺生前每晚都會去那裡冥想,也會時不時在那裡與其他心錨進行切磋。之所以有一面鋼化玻璃牆,是想等弟弟妹妹覺醒能力加入鏡影庭之後,每天都可以觀賞到“大哥戰鬥時的英姿”,沒想到最後卻成了他的英雄冢。禕彳新光

大門開啟後,她看見紫鶴目光放空地看向前方,問道:“緊張嗎?”

“說不緊張當然是騙人的。”他苦笑一聲,看向她的眼神卻很堅定,“但是我相信你。”

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麼想就對了。”

目送對方走入大門後,伍明詩轉過身,正打算往那面鋼化玻璃牆的方向走,卻冷不丁被應瑞拽了回來。

“你瘋了嗎?還留在這裡做甚麼?”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你不會以為金鹿號不能讓你受傷,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傷害你了吧?”

她回想起那個砸鳥的小故事:“看得出來,他在一些獵奇的事情上很有想象力。”

“知道就好。”說到這裡,應瑞莫名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避開了她的目光,“如果你要離開……我可以想辦法帶你出去。”

“喔噢……”她眨了眨眼睛,“你是誰?真正的應瑞在哪裡?”

“這是開玩笑的時候嗎?”他氣急敗壞地回答,“別以為這是在關心你,只是……你已經夠蠢了,伍明詩,不要再玩那該死的救世主遊戲了,老老實實滾回去當爸爸的乖女兒不好嗎?”

“你覺得紫鶴會輸嗎?”鈠翄新桄

“不然呢?難道你真以為他能夠打敗金鹿號?出雲紫鶴只不過是一個人工製造出來的殘次品,而金鹿號是鏡影庭的首席!”應瑞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指甲無意識地變成了利爪,“伍明詩,你到底想不想走?”

“我不會走的,應瑞,你也不應該走。”她平靜地看著他,隆隆的雷聲從窗外傳來,“暴風雨是如何將海盜船撕成碎片的——想知道的話,就留下來,和我一起見證那一幕吧。”

×××

巖流臺——雖然距離上一次踏進這裡並沒有過去太久,但紫鶴的心情還是和初次回歸這裡的時候一樣複雜。

哥哥死後,金鹿號對鏡影庭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建,唯獨這裡保留了往日的原貌。第一次刺殺失敗之後,金鹿號就曾帶他來到巖流臺,向他展示哥哥在石臺上風乾的血跡。

“我很喜歡來這裡。”對方當時還舔了舔嘴唇,彷彿正細細回味著哥哥的死亡,“我在這裡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可惜,對你親愛的大哥來說就沒那麼美好了。”

說完,他似乎對自己的幽默感很是滿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次,金鹿號沒有笑,但態度依舊漫不經心——這是對的,他告訴自己,那孩子說得沒錯,他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金鹿號的重視。

“即使以我的水平,也無法保證這一次能夠百分百成功。”確定了基本的行動方針後,伍明詩十分坦然地告訴他,“所以我們必須儘可能創造有利於我們的條件,同時讓金鹿號的發揮受到限制。”

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發展——如果會面的地點定在鏡影庭,以金鹿號的性格,一定會把戰鬥場地安排在他曾經殺死哥哥的地方。如果有伍明詩的陪同,為了在她面前將他折磨至死,金鹿號一定會欣然接受單挑,以便獨享這份樂趣。

“人和狂獵不同的地方在於,狂獵不會因為挑戰者實力的高低而放鬆警惕,但是人會,而這也是我們取得勝利的關鍵。”

和以前一樣,金鹿號直接掏出了雙管獵槍——也就是他的兵裝。在處理像他這樣的人造心錨時,金鹿號極少會用到伴生靈,因為他認為對殘次品太過認真會有損自己身為首席的格調。

金鹿號的輕慢並非毫無道理,他作為心錨的實力只能算是三流。可能是出於對哥哥的憧憬,他的伴生靈幾乎和哥哥一模一樣——持有神鏡的八咫鴉,擁有反彈他人攻擊的特殊能力“鏡面反射”,可以透過“不屈之心”在短時間內將受到的疼痛轉化為身體的強化。

然而,他的八咫鴉與哥哥相比實在相差甚遠,不僅“鏡面反彈”的力量上限不高,疼痛轉化的效率更是低下……現實無疑是殘酷的,人造心錨確實只是心錨的殘次品。

話雖如此,即便他實力有限,也不至於連金鹿號的兵裝都無法應對,反射立場將金鹿號的子彈統統擋了回去。

“差點忘了你還有這一招。”三發子彈過後,金鹿號聳了聳肩,將獵槍扔到了一邊,順便調整了一下黃金假手的方向,“好吧,本來是想慢慢和你玩的,現在看來得稍微提提速了。”

灰色的濃霧蔓延開來,如同金鹿號吞雲吐霧時那樣,但這一次他招來的並非諂媚的跟班,而是頭戴三角帽,腰間掛著彎刀和火銃的海盜勳爵。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那個女孩的聲音:「最棘手的部分已經過去了,但還不能放鬆警惕。」

是的,在伍明詩的規劃中,使用兵裝的金鹿號反而是最危險的,所以即使浪費一點精神能量,也必須在第一時間打消金鹿號繼續使用兵裝的念頭。

雖然他們事先在影之尖塔的模擬訓練場進行了加急特訓,但被人操控身體的感覺仍然讓紫鶴感到很奇妙——看著自己的身體以近乎走路的速度輕鬆躲開了金鹿號的所有炮擊,哪怕在他最大膽的夢中也不曾幻想過這種景象。

這一幕顯然也震驚到了金鹿號,但比起警覺,他的表情中更多是困惑和狐疑……某種意義上,他能夠理解對方的反應,這樣的畫面確實太過離奇,簡直不像是現實世界應該發生的事情,與其說是他有意而為之,更像是運氣爆棚,或是他自己狀態不佳,準頭有所下滑的結果。

“可惡……”由於攻擊久久沒有命中,金鹿號不免煩躁了起來,“不許再亂跑了!你這隻狗孃養的小跳蚤!”

他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不屬於他的冷笑:“臭老登,不要因為自己的無能而遷怒別人。”

“甚麼?!”對於一個有著強烈尊卑觀念的人來說,來自“下等人”的反抗往往是最無法容忍的,金鹿號怒極反笑,“好好好——臭小子,這可是你自找的!”

下一秒,無盡的黑暗籠罩了整個巖流臺,意味著德雷克船長髮動了更高階的技能“黯影降臨”。

他掰開了事先準備好的冷光棒,掛在腰間,雖然光照有限,但足以讓他看清附近的情況。

「現在是最煎熬的部分。」伍明詩提醒道,「為了讓金鹿號接受單挑,我們也失去了隊友的支援,為了保證續航,這個階段我們必須謹慎地使用體力。」

“黯影降臨”並非德雷克船長最強的技能,但不同於其他情況,他們無法確定金鹿號甚麼時候才會耗盡耐心,有限的視野又迫使他們不得不集中注意力,以防被藏在黑暗中的大副和二副襲擊。

金鹿號的大副名叫尼克,二副名叫阿瑪多。尼克是矮小敏捷的刺客,阿瑪多是高大肥壯的戰士。他們有時會分開攻擊,有時前者會躲在後者的影子裡攻擊,基本沒甚麼固定規律。

「想要分辨是有訣竅的。」伍明詩曾經就著金鹿號的作戰錄影講解過,「首先,他們攻擊前會發出竊笑,聲音尖細的是刺客,聲音粗重的是戰士。其次,如果是協同攻擊,戰士就會提前舉起斧頭,替刺客吸引注意力。最後,如果觸發了遠端炮擊支援,下一次攻擊必定是單人。」螘鴟型光

她解釋得很賣力,也很詳細,可他還是有點難以理解……不過,這般詳盡的戰術佈置,大概就是B4區的α小隊能夠以如此少的人數屢屢攻破s級蝕痕的關鍵所在吧。

雖然伍明詩已經摸透了德雷克船長的攻擊模式,但他們也只能躲避,不能反擊,哪怕他們其實有能力反擊——不僅僅是為了節省精神能量,也是為了延續金鹿號的錯誤認知,讓對方相信無論他如何反抗,終究無法真正傷害到自己。

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可以到處撲騰,讓他沒法抓住,可一旦被鳥喙啄出了血,下一次他就會產生躲避的意識。

說到底,他們真正要打敗的不是“德雷克船長”,而是金鹿號本人。埸尺性俇

在黑暗中,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模糊,長時間的注意力集中讓紫鶴感到愈發疲憊,即使有伍明詩與他一起分擔,也難免感受到了身體的沉重。

有好幾次,明明她已經下達了指令,他的身體卻慢了一拍才開始行動,最終不可避免地受了一點皮肉傷。

真是無力的身體啊……在強化藥劑的副作用下,他的身體相比過去衰弱了很多。如果在場的是其他契約者,那孩子應該會更加得心應手吧……

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了他,一個人工製造出來的殘次品。

“如果不是你來做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澺粚硎廣

“復仇……嗎?”當時的他不由得遲疑了一會兒,“雖然很高興你願意選擇我,但是論恩怨,那個名叫‘虛妄’的孩子不是也很合適嗎?”

“我指的不是復仇。”她說,“最致命的武器是用槲寄生製成的弓箭②,以自身強大為傲的傢伙,某一天也許會死在自己看不起的弱者手上,這才是無法預測的命運之舞臺啊③。”

說罷,女孩爽朗地笑了起來,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哪怕只是路邊的一塊石頭,只要用力砸下去,也會讓人頭破血流——就這樣抱著奮力一擊的心情,去面對自己的命運吧。”

那一刻,他莫名想起了哥哥。

其實他們並不像——從長相到氣質,甚至連那一幕也沒有非常相似。

鳶也哥是首席,掌管著鏡影庭和一整個轄區,但他並沒有伍明詩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領袖感。不過,他豪爽的笑容和待人親和的態度,依舊為他贏得了眾人的愛戴。

他們是截然不同的人。

可他還是感到很熟悉,很親近,很……安定。

就好像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一樣。繄吃陘壙

他感覺自己有勇氣面對一切——不是出於消極的逃避,不是像自殺一樣等著老天甚麼時候讓他和千鶴、鳶也哥團聚,而是真真正正的,抱著絕對要贏的決心,向他發起挑戰。

所以還不能放棄,出雲紫鶴。

你不是為了自尋死路才來到這裡的,你是為了面對自己的命運才來到這裡的。

當黑暗退去,室外燈的光線透過玻璃天窗再一次照進巖流臺時,他聽見了她的聲音:「你做得很好,紫鶴。」

不,並不是因為我做得很好。

即使我真的做得很好,也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

“你這該死的!狗孃養的小跳蚤!”金鹿號火冒三丈,黝黑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漲紅,“我要殺了你——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在戰鬥開始之前,他大概以為自己這一次也會很輕鬆地擊敗他,剩下的不過是一些娛樂時間,結果卻與他的想法大相徑庭,落差感越大,他的怒火就越是熊熊燃燒。

海水自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一起,將金鹿號託舉至高空。巨大的壓力崩碎了天窗的玻璃,碎片四處飛濺,雨水灌進了巖流臺,讓本就來勢洶洶的浪濤變得更加狂暴。

金鹿號高高舉起那隻黃金所鑄的右手,如同神明一般發出了號令,原本環繞著他的海水瞬間幻化為了七條龐大的水蛇,每一條都有兩層樓那麼高。它們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的咆哮似是烈馬的嘶鳴,又似是獅子的怒吼。

終於出現了——金鹿號的底牌“波塞冬形態”。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金鹿號陰惻惻地說道,“你怪不了任何人,出雲紫鶴,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本來可以供我消遣很久,可你偏偏要把自己逼上死路。”

對方揮了揮手,其中一條水蛇猛然咬住了他,液體凝聚而成的獠牙像金屬一樣貫穿了他的肩膀,鮮血和海水混在一起,讓水蛇的齒尖變成了深紅。匜熾形咣

落在臉上的雨水潮溼而冰冷,哪怕“不屈之心”已然生效,也無法阻擋這股令人顫慄的寒意。

“噢,看看這張可憐的小臉……”雖然臉色尚未恢復,但金鹿號似乎已經找回了一點遊刃有餘的感覺,甚至有心情給自己尋找樂趣了,“我猜那個小姑娘給了你一些小小的幫助?確實有點意思,但也就這樣了。”

水蛇的獠牙進一步扎進了他的身體,他悶哼一聲,更多血液從傷口流淌出來,水蛇的整個腦袋都被染成了紅色。鉯型洸

「馬上就到了……」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再堅持一會兒……」

“就算你能躲過一百次又怎麼樣呢?你永遠都傷不到我。”金鹿號招了招手,示意水蛇將他帶過來,以便近距離欣賞他痛苦的表情,“可我只要逮住你一次,你就會是這個下場。”撎遲型輄

然而,就在他渾身發冷,視野即將被黑暗吞噬之際,一股強大的力量自他體內湧出——那種感覺是如此強烈,令他不受控制地顛顫起來。

血戰敕令終於生效了。

戰前,伍明詩根據金鹿號的能力資料,模擬了現場可能發生的情況,由於他的基礎太差,即便透支所有的力量,也很難對金鹿號造成有效的傷害。

“需要解決的問題有兩個。”她說,“第一,你必須離金鹿號足夠近——這也意味著我們基本沒可能在前三個階段結束戰鬥,因為雙管獵槍、炮擊和黑暗場地都是遠端技能,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切換到波塞冬形態的時候。”佚熾葕桄

“可波塞冬形態是金鹿號最後的王牌……”其實聽到這裡的時候,他就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希望,“連鳶也哥當初也沒能突破這一關,而我只是鳶也哥的殘次品……如果和你締結契約的是哥哥,也許就能……”

“傻瓜,為甚麼要去想你哥哥怎麼做到?”女孩用力扯住他的臉,“你應該想‘我要怎麼做到’才對。”

“可是……”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如果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呢?”垼型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她說,“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來嘗試解決第二個問題。”

經過多次驗證,他們最終發現確實有一種情況可以讓他短暫掙脫金鹿號的束縛——當“不屈之心”和“血戰敕令”同時生效的時候。

隨之又誕生了一個新問題,人造心錨的伴生靈,精神穩定性往往都很差,當兩種增益同時生效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態可能已經無法支撐他召喚出八咫鴉了。

所以,他必須透過其他方式殺死金鹿號。

“真可惜,你和鵺長得一點也不像,不過你現在的表情有一點像他……”

他看見金鹿號舔了舔嘴唇,就像那天一樣,將哥哥的死亡當作某種美妙的東西,仔細回味著。

“真是一個不錯的小夥子,對吧?總是精神抖擻,昂首挺胸的樣子。我看過他早年的照片,總是一副傻樂的樣子,難怪大家都愛他。不過因為我的關係,他後來好像不愛笑了,這很好,我不喜歡別人傻笑。”

當對方還沉浸在對往日的回憶中時,他悄無聲息地將手伸進作戰服的內袋,握住了準備已久的兵裝素體。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他臨死前的表情,無力、絕望,只能屈辱地倒在我腳下……”

突然間,金鹿號的聲音停止了。鶂齒侀銧

他低下頭,看著穿過自己胸口的大太刀,視線沿著刀刃一路向前,最終停在了他握著刀柄的右手上。原本充滿輕蔑和嘲弄的笑容,也逐漸被迷茫和錯愕取代。

「你做到了。」她說。

是啊,他做到了。弈坻興廣

鳶也哥,千鶴,你們看到了嗎?這漫長的復仇之路,我終於還是走完了。

“怎麼可能……”金鹿號喃喃道,“我竟然……被一個殘次品……”

奇妙的是,此刻他心中竟然沒有多少激動的情緒,更多是平靜和釋然。

“作為心錨,我的確是殘次品。”他聽見自己回答,“但作為人,你才是殘次品。”

說罷,他擰了擰刀柄,鮮血自金鹿號的胸口噴湧而出,讓他的視野變成了紅色。水蛇重新化作海水散開,他和金鹿號接連摔到了地上。片刻後,他在增益效果的作用下勉強撐起身體,而金鹿號已經徹底沒了呼吸。

諷刺的是,他剛好掉在了哥哥當初死亡的地方。石臺上乾涸的血跡,如今被他的鮮血所覆蓋。

紫鶴靜靜地凝視著他,這個曾經毀掉了他的家,毀掉了一切他所珍愛之物的男人。

此時此刻,他看上去既不像海盜,也不像神明——如同那隻金光燦燦的假手一樣,驕傲、虛榮,毫無生機。億彳侀壙

作者有話說:①巖流臺:源自“巖流島”,也就是宮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決鬥的地方。

②源自《北歐神話》。光明之神巴德爾夢見了自己的死亡,他的母親弗麗嘉為了保護他,讓世間萬物發誓永不傷害巴德爾,唯獨槲寄生因為太過弱小,沒有被弗麗嘉考慮在內。齸斥臖侊

洛基得知此事後,用槲寄生製作了一支魔法箭(也有說是長槍的),然後趕到了眾神遊玩的地方。因為巴德爾不會被任何事物傷害,所以其他神就朝他投擲各種東西,這些東西都會避開巴德爾的身體。洛基哄騙黑夜之神霍德爾向巴德爾投擲魔法箭,最終殺死了巴德爾。

③無法預測的命運之舞臺:出自動漫《少女歌劇》。

#很抱歉更新得那麼晚……原本後半段是以金鹿號的視角展開的,雖然看金鹿號因為掉以輕心而翻船很爽,但感覺沒能體現出主角方的各種考量、準備,以及勝利的來之不易,再三修改後還是決定推翻重寫,最終得出了這個以紫鶴的視角展開故事的版本。涏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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