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會答應,而且是毫不……郋行珖
當伍明詩走進會面室的時候, 西蒙正坐在位置上吃甜甜圈,順便用一杯看上去和人生差不多苦的美式咖啡漱口。
“沒想到你會來找我。”見到她之後,西蒙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抱歉, 我可能有點無精打采的……技術組最近有點忙。”邑螭垳臩
他臉色蠟黃, 眼睛下方有著熬夜留下的黑眼圈。這大概就是少數有能力的人在一個很重要又沒屁用的大型機構裡工作的必然下場,不得不像驢一樣任勞任怨。
“看出來了。”她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既然你那麼忙,為了不多佔用你的時間,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想檢視金鹿號的心錨檔案和所有作戰錄影。”
“噗——”對方噴出的咖啡在白色的會議桌上留下了一座黑色的阿爾卑斯山,“為、為甚麼你會需要這種東西?”豷馳惺臩
“有甚麼問題嗎?反正也不是甚麼機密資料。”
“話是這麼說……”西蒙面露遲疑之色,“不過你想看的話,直接走流程申請閱讀許可權,然後等待審批透過不就好了?”易吃惺洸
“我不想等那麼久。”如果走正常的申請流程,某人就要從哈氣的野狐貍變成金鹿號的皮坎肩了,“我希望今天就能拿到——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帶著這些資料離開。”訳絺型轂
“嘿!等等,我還沒答應要幫你呢。”西蒙一邊抱怨, 一邊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著她,“雖然這些東西本身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如果是你的話……總感覺讓人很不安。”
“怎麼會?我能用這些資料做甚麼?”她假惺惺地露出了微笑, “你瞧, 我只是一個天真無害的小女孩, 想要從那些大人物的作戰經驗中汲取一些養分——你可能不知道, 但我有一位隊員的伴生靈和金鹿號首席有點相似。”
“哈,‘天真無害的小女孩’。”對方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如果你的記憶力還沒有差到那種程度——我們是在阿倫貝格認識的, 伍明詩隊長,我很清楚你能用有限的情報做出怎樣可怕的事情。”
“你明明可以用‘令人驚歎’的。”
“當你死兩次也能堅持下去的時候,那叫‘令人驚歎’。”他說,“當你死二十次也能堅持下去的時候,那就叫‘可怕’。”
“今時不同往日。”真是個難搞的傢伙,不知道是不是每天喝刷鍋水喝出來的,“金鹿號是誰?鏡影庭首席,而我只是一名小小的首席候補,還是純輔助系。何況,光汐環島又沒有可以時間回溯的結界,而我也沒有電棘槍。”
聽到這裡,西蒙似乎有點被說服了,但看向她的眼神依舊警惕:“你真的沒打算用這些資料來幹壞事,對吧?”
“當然不會,我可是寂星上下有口皆碑的大好人。”
“你不會想利用這些資料對金鹿號首席幹些甚麼吧?”
喔噢……這可是一個相當有水平的問題,不過她也準備好了應對的方案。
“我發誓。”伍明詩裝模作樣地豎起了三根手指,“我絕對不會碰金鹿號一根毫毛。”
更準確地說,是她本人絕對不會碰金鹿號一根毫毛。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的,但西蒙最後還是幫她搞到了金鹿號的心錨檔案和他所有的作戰錄影。
“你應該已經放假了吧?”在她離開影之尖塔前,對方再一次囑咐道,“比起工作,不如多去做點放鬆身心的事情。待在家裡打打遊戲,和同學一起約去看電影,或者乾脆和安瑟首席一起去度假,千萬別再把自己攪進甚麼麻煩事裡了。”
“我會的。”在她解決完這件麻煩事之後。
隨後,伍明詩回到了內布拉莊園——隨著假期開始,她也從學生宿舍裡搬了回去。考慮到她的工作需要,安瑟命人對蝙蝠洞裡的電子裝置進行了全面升級,現在她不用去作戰會議室,也能檢視特殊影像裝置錄製的影片了。
從過去到現在,雖然她與金鹿號有過多次間接接觸,比如虛妄、應瑞這樣被暗中派來接近她的間諜,比如那兩位和她在工廠玩黎明殺機的殺手,又比如他和安瑟之間的種種恩怨,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真正把注意力放在金鹿號本人身上。
儘管資料上顯示他已經年過半百了,但就像安瑟一樣,他的肉體年齡要比紙面上的數字年輕許多,處於壯年男性的中後期。
至於他的伴生靈德雷克船長,不光是掠奪標記這種比較賴皮的萬用技能,整個技能組都很花裡胡哨。如果說蒙迪爾法利是以不變應萬變的數值怪,那麼德雷克船長就是最標準的BOSS,擁有獨特的機制和華麗的戰鬥演出。
根據影之尖塔記載的資料,德雷克船長的能力大致可以分為四個大類。
第一類是常規的遠端火炮,但無論射程還是威力上都要比虛妄的讓·巴爾強得多,幾乎可以說是火焰流星雨了。
第二類是讓場地變為“黑暗”效果,然後召喚自己的大副和二副打近戰。兩名副手的實力雖然不及本體,但仍有首席候補的上游水平。除此之外,該階段偶爾會觸發德雷克船長的遠端支援“雷霆火炮”,除了傷害巨大之外,還帶有麻痺效果。
第三類情況下,德雷克船長會切換成“波塞冬形態”——這一招也是金鹿號的最終底牌,除非遇上難度極高的s級領主,否則一般不會使用,相關資料也是最稀少的。
不過在觀看了實際的作戰錄影後,她很確定德雷克船長的這個形態是照抄了《戰神3》的波塞冬BOSS戰,所以……咳咳,資料少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第四類則是回覆手段,德雷克船長可以透過“吞噬”技能從其他精神能量凝聚而成的個體身上汲取能量,不僅僅是恢復血量,也能給自己上增益效果。這裡的“精神能量個體”包含了狂獵和伴生靈,也就是說除了打敵人之外,金鹿號也能透過殺隊友回血。
這還只是一個囊括性的分類,每個階段還包含了大大小小十幾種細節的招數變化,而且不能排除金鹿號藏了後招的可能性,“掠奪標記”就是在他陰謀敗露後才為人所知的,所以她必須等看完金鹿號的全部作戰錄影後才能下定論。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金鹿號在戰鬥方面要比安瑟高明得多——畢竟前者真的上過戰場,習慣了刀口舔血的生活,是叢林法則最堅定的踐行者。而安瑟在成為心錨之前,只是一個整日與曲譜、樂器打交道的藝術生,這輩子拿過最接近武器的東西可能是指揮棒。
也因為如此,金鹿號是少數會利用兵裝作戰的心錨。
雖然兵裝的輸出威力遠不如伴生靈,對她來說卻更加棘手。因為伴生靈的招數是固定的,有套路的,就算變招再多,只要背板足夠熟練,總有辦法無傷透過,而活人的攻擊卻是靈活的,難以被提前預測。
到這裡,眼下亟需解決的兩個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避免讓金鹿號附近出現任何隊友,以及想辦法讓金鹿號不得不使用伴生靈。
此外,德雷克船長的招式通常都很聲勢浩大(倒也很符合金鹿號的性格),或許可以透過場地進行一定的限制……
“伍明詩小姐。”柏德溫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晚餐時間快要到了,閣下想知道您今晚是打算去用餐室,還是在房間裡享用晚餐?”螠媸侀轂
晚餐……?
伍明詩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才發現不知不覺居然已經六點多了。
“用餐室就好。”反正兩者也沒甚麼不同,即使她在房間裡吃飯,某人也會找藉口擠進來的,“安瑟叔叔已經下班回來了嗎?”
“是的,閣下正在客廳裡。”
這也算是一個小小的改變——拿回《驕陽》和《寂星》之後,安瑟把它們掛在了《伊卡洛斯》旁邊,並且把很多以往在書房裡進行的活動挪到了客廳,以便經常欣賞它們。
今天的晚餐是酥皮鱸魚,鹿裡脊配土豆泥和龍蝦湯,餐後甜點是歌劇院蛋糕。她要求把甜點提前,安瑟一如既往地表達了自己的不贊同,而柏德溫則一如既往地溺愛了她。
“西蒙今天下午聯絡了我。”用餐期間,安瑟冷不丁說道,“他說你私下找他要了金鹿號的資料和作戰錄影。”
伍明詩撇了撇嘴:“哼,叛徒。”
“方便告訴我你需要這些資料的原因嗎?”
“觀摩和學習。”
“嗯哼,然後呢?”
“讓他沒有好果子吃。”
“寶寶……”安瑟輕輕嘆息一聲,“雖然我一點也不意外——當初你和出雲紫鶴扯上關係的時候,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他的反應倒是讓她有些意外:“你……不打算阻止我?”
“有我在,金鹿號不會真的對你做甚麼。”他說,“有危險的只會是你身邊的人。一天有二十七小時,而黑蝕時間只佔三個小時……當然了,我不在乎他們,也不關心他們的生死,我只是不希望你為此傷心,寶寶。”
“你不相信我會贏?”
“我相信你可以創造一切奇蹟。”安瑟坦誠道,“但不得不承認,這種情況讓我感到似曾相識……不是說紫鶴,而是更久以前的事情。”
聞言,她不禁愣了一下:“你是說……鵺?”
“在與金鹿號生死決鬥的前一天,鵺來找過我,那時他臉上也帶著類似的表情——那種不惜一切都要贏下來的表情。”他說,“但他的結局……你也知道。”
伍明詩內心五味雜陳,她對鵺的觀感很複雜,這使她很難純粹地憐憫或仇視對方。
“我聽紫鶴提起過,鵺之所以同意了人造心錨計劃,除了妹妹的死亡,另一個原因是他相信黑潮的預言——這個所謂的‘黑潮預言’究竟是甚麼東西?”
“你們竟然還聊到這個嗎……”安瑟放下餐具,雙手交疊,“要解釋起來有點複雜,因為有關‘黑潮’的預言其實出現過兩次。”
“兩次?”
“其中一次來自神諭——你也知道,神聖系的心錨在覺醒時會短暫看見命運的軌跡。另一次則更加久遠,據說是由世界上誕生的第一位心錨作出的,不僅如此,他也是世界上的第一位首席。”
“世界上的第一位心錨兼首席啊……”她喃喃道,“那位老爺子還活著嗎?”
“應該早就去世了——當然,也有傳聞說他失蹤了,但這些都無關緊要,即使他還活著,也已經垂垂老矣了。”安瑟答道,“雖然細節上略有差異,但他們都預言帷幕遲早有一天會消失,屆時赫卡離海的浪潮將會吞噬整個世界,只有像心錨這樣擁有特殊力量的少數群體才能在黑潮中倖存下來。”劓蚳行銧
喔噢……真是好常規的世界末日預言。
“同樣的預言出現了兩次,預言者本身又都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其說服力當然不言自明。”安瑟繼續道,“外加黑蝕時間不斷延長,蝕痕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許多首席都產生了動搖……這也是神諭的人造心錨計劃能夠推進得如此順利的原因之一。”
“你相信這個預言嗎?”
“不相信,也不在意。”
“如果它是真的呢?”
“那也不是我需要擔心的問題。你是心錨,而黑潮到來前的這段時間足以讓柏德溫安享晚年,直至離開人世。”
因為我沒有攜帶Nyx42基因,哥哥他擔心……也會失去我……
“如果我不是心錨呢?”她脫口而出。
安瑟目光探究地打量著她——這不奇怪,連伍明詩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
然而,當他開口的時候,語氣中卻沒有多少疑問:“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知道,如果我處在鵺的位置上,會作出怎樣的選擇。”
聽到這裡,伍明詩不由得苦笑一聲:“雖然我也能猜到就是了。”
“沒錯,我會答應,而且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他說,“我不在乎這麼做會犧牲多少人,會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就算要我下地獄也無所謂,寶寶,只要能讓你活下去,無論多麼可怕的事情我都會去做。”
她看著他:“哪怕我不希望你這麼做?”
“哪怕你不希望我這麼做。”
“哪怕我會恨你?”鷁豉硎俇
“那就恨我吧。”他平靜地回答,“活著,並且恨我……總比在墓碑上看到你微笑的照片要好。”